木灵族的族地宫殿前文已有描述,此处不再赘述。
来时路上,叶炀遇上影会的队伍——他们只认令牌不认人,手持影柱令牌的叶炀自然在队中获得了极高的拥护地位,林青雨的身份也被默认为叶炀的影侍。毕竟影柱与影侍之间的称呼之诡谲和奇葩只会远出你的想象,相较而言“兄妹”的称呼简直正常得显得平庸。
两人在影会队伍的掩护下,悄然潜藏于木灵族大殿的角落。
族父端坐高堂,不怒自威——这份威严一半源于身份,另一半则来自魔力威压。魔力稍弱的猎人被他视线扫过,身子便忍不住轻颤。
魔力威压的本质,是通过突然释放魔力强制触发弱者的魔力感知机能,迫使身体做出危险应激反应,但对魔力高于自身对象是没什么效果了。不过说到底这就是一种另类的魔力应用,既然是应用自然也有能释放出比自身实际魔力更庞大威压的方式,只是这种行为颇有些“打肿脸充胖子”的意味。
况且这族父自身的威慑力实在不够看,否则也不必刻意释放魔力来助威。通常而言,自然状态下的魔力威压,基本需要双方魔力差距巨大——高魔者自然泄漏的魔力,才可能对低魔者形成威压。
综上,木灵族族父刻意释放威压的行为极其掉价,也让叶炀对他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相比之下,一旁的木灵族族母则魔力浑厚而内敛。族父的威压扫过众人时,他那一丝温和的魔力几乎同步跟上,无声抚慰了战栗者的身躯。也正因他动作太快,叶炀起初并未察觉,直到被这丝魔力扫过才注意到他。
木灵族本就容颜精致,族母更是出类拔萃。即便戴着面纱,仅露出的一对眼眸已足够动人:白睛如珠玉般晶莹,瞳仁是新柳初萌的麹尘色,温和淡雅。
若说族父身上带着争强斗狠的武夫气劲,族母则更有一族之长的气度。在温和的魔力波动加持下,叶炀不禁想到“母仪天下”一词,只是用在木灵族族母身上稍显不妥,改为“母仪茂林”显然更合适。
当族父讲述木灵族与人族、灵人族冒险者的纷争,提及前任族母的预言,甚至宣言要举全族之力抵抗冒险者侵入时,族母眼中满是无奈与哀惋。显然,他并非主战派,至少不主张举全族之力与人族、灵人族冒险者对抗。
不过两人的分歧并未摆在明面上,大殿里也不见明显党派——所有侍卫与近臣基本一面倒向族父,偌大的殿中甚至找不到一个能代表族母发声的人。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谒见猎人,他们刻意隐藏了这一面。
或许可以找机会与族母交谈一番。叶炀暗暗盘算着,随队伍来到木灵族安排的下榻之处。
他与林青雨同住一间,居所恰在这一层最深处,附近几个房间也都是影会的人。
在踏入这片遗迹的初始阶段,他因一时莽撞不慎惊动了那只巨猿,被迫在众人面前展露了一些力量——虽然仅仅是叶炀这座冰山的一角,却已经超出了绝大部分普通异能者的能力范畴。而这次意外的暴露极有可能被某些有心之人注意到,尤其是来自龙城军方的势力,猜测出他的真实身份并不难。
事实上,若不是因为龙城军方一直以来的针对和追查,叶炀也不会如此迅速果决地选择用“死遁”的方式离开众人的视线。
尽管此时诈死计划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效果,但好在遗迹内部存在特殊的规则限制:一旦进入便无法随意离开,目前唯一已知的离开途径便是通过“死亡”被传送出去。根据传言,在遗迹中死亡虽然不会危及性命,但会使人失去大部分遗迹中的记忆。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赌那些可能猜出他身份的人,“死出去”之后,恰好遗忘了关于他的关键记忆。
除此之外,他能做的就是默默祈祷这场遗迹之旅能够尽快迎来终结。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而他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加危险。
这种事光靠祈祷自然没用,叶炀既有了想法,便要付诸行动。
“青雨,你留在这里,别让人发现我不在屋里,我出去探查一番。”
他脱下黑色斗篷,内里仍是一身纯黑着装,唯有衣摆下沿、袖口、领口、裤管口及裤腿接缝处,用银色丝线绣着一长串咒文。
至于这些咒文……它的作用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变色。
随着叶炀将魔力注入银色丝线,咒文释放出金黄的光芒,随即一团白光将他整个吞没。待光芒褪去,叶炀身上的衣物已全数变为白色,而缝制咒文的银白色丝线则化作了金黄的颜色。
“知道了,哥哥,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我会立刻通知你。”
得到林青雨的答复后,叶炀才从窗口跃出。
他一手将黑色的半张鬼面摘下别在腰间,另一手取出白色的另半张鬼面戴上。
木灵族族殿正门斜上方的一根枝叶繁茂的树杈上,静立着一个雪白的身影,如同落雪般隐匿在光影之间。阳光透过交错的叶片缝隙洒落,形成斑驳的光点,将这个身影笼罩在明亮与阴影的交织之中。他目光沉静,遥望着下方宏伟的族殿,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族殿围墙又高又宽,由青灰色的古木砌筑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藤蔓的缠绕。围墙从族殿两侧延伸开去,如同两条巨大的臂膀,将周围的三棵参天巨树紧密地串联起来。这些巨树高耸入云,树冠如盖,投下浓重的阴影,为整个区域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肃穆。
在巨树冠影的遮掩之下,木灵族的暗哨零星分布各处。有的藏身于树干的凹槽之中,有的潜伏在枝叶的深处,还有的借助地形的高低起伏巧妙隐藏。他们如同无形的眼睛,时刻注视着族殿及其周边的每一个角落,将整个族殿及殿后的广阔空间都纳入了严密的监视范围,不留一丝疏漏。
这让叶炀不敢贸然靠近族殿周围,只能远远眺望,可这样又能获取什么情报呢?
就在叶炀犹豫是否要试着闯一闯时,族殿侧边的围墙上,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被推开,一个发色浅如雪的少女从里面探出脑袋。看容貌她无疑是木灵族人,只是那头白中混着一丝浅绿的发色,在一片翠绿中显得格外惹眼。以至于叶炀即便跟在数米开外,也很难跟丢她。
“叶白,又来替圣女买蜜饯?”
“是的,阿婆。我们圣女大人从小最喜欢吃的,就是阿婆做的蜜饯了,到现在也一直念念不忘呢。”
叶白停在一家售卖蜜饯果干的店铺前,同里面那位上了年纪的木灵族人交谈着。
显然她不是第一次出来了,一路走来不少店家和行人都会主动打招呼,叶白也笑吟吟地一一回应。
“白圣侍,你怎么又离开圣地了?不是说过以后买蜜饯的活安排侍卫去做就行吗?”
“呀,圣女大人哪等得及你们买回来,再说你们一群大老粗哪里懂我们的口味?之前你们买回来的那一袋,圣女大人才吃了几颗,最后还不是我出来买的。”
说着,叶白将一颗蜜饯放入嘴中,咀嚼几下后,眼中霎时亮起光芒:“阿婆,您做的这个新品也很好吃!包一份,我带回去给圣女大人尝尝。”
“好嘞,给,拿好。”
“嗯,谢谢阿婆!”
叶白怀里揣着八袋不同种类的蜜饯,摇摇晃晃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可当她伸手去掏腰间的钱袋时,平衡被打破,八袋蜜饯如高山雪崩般向前滑去,试图抢救的叶白也跟着向前倒去。
叶白本能地抱住身前的东西,脸颊撞在了一个温温的、软软的,又稍稍有些硬的物体上。
她抬起脸,只见一位白衣少年正俯视着自己,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映出她此刻的狼狈模样。
叶白连忙起身,连声道歉并鞠躬,视线再次落在白衣少年腰腹间露出的一片雪白,俏脸骤然一红。
“阿婆,蜜饯多少钱?”叶炀主动开口询问,好在之前族父给的生活费足够支付。
“钱!我这就给您。”叶白这才缓过神,连忙在腰间摸索起来。
可她怎么可能找得到呢?毕竟她的钱袋此刻正被叶炀藏在自己的腰间。
时间倒回几秒:叶白买蜜饯时,叶炀已悄然靠近。大致了解叶白的身份后,他便盘算着从她身上下手,进入族地。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正缓步靠近的叶炀与叶白撞了个满怀。叶炀脑筋一转,顺手将叶白挂在腰间的钱袋偷了过来。
此时,叶炀无声轻笑:“出来买东西还会忘带钱袋?姑娘,你也太冒失了吧。”
本就红扑扑的脸蛋被叶炀这么一说,更是红得快要滴血。叶白两只手胡乱地在身上摸索,视线在周围的地上搜寻,眼角泛起了点点泪花,再过一会儿,豆大的泪珠恐怕就要落下了。
“怎么要哭了?没事没事,钱我已经帮你付过了。我和你一起去你家,你取了钱再给我就行。”
叶炀伸手抹去叶白眼角的泪珠,又轻轻掐了掐她红扑扑的脸蛋,说道:“好了,不哭了。”
“谢谢。”叶白抹了抹眼角,轻声向叶炀道谢。
“那走吧。”叶炀说。
“等等,蜜饯。”说着,叶白的目光又落回了地上。
“往“往上看。”叶炀出言提醒。
“往上?蜜饯怎么可能掉在天上……”叶白说着抬眼望去,脸上的神情渐渐转为惊讶。
只见八袋蜜饯不多不少,正漂浮在两人头顶的空中。
叶白带着叶炀一路走到族殿旁的暗门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把蜜饯给我,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取了钱就给你。”
见叶白如此谨慎,叶炀在心里暗自吐槽:“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暗哨肯定早就看见我们俩了,再小心又有什么用!”
嘴上却依旧和善,劝说道:“这么多东西,还是让我帮姑娘送进去吧,不然待会儿摔着自己不说,还得洒了蜜饯。”
叶白低头思索了几秒,同意了叶炀的提议,只是强调:“不过进去之后,全程都得听我的!”
叶炀提着八袋蜜饯,就这样成功“潜入”了木灵族的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