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晕有多珍重
时而把守静穆
也不过无关的词句
重叠在空白
流落的省略号
也去为它憧憬
——《光晕》
扑通!扑通!
心跳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贺清辰的呼吸明显沉重了不少。
“盘坐,控制呼吸的方式,试着去感受身体的变化。”师父的明确的指示传来,贺清辰忙是照做。
“哪里痛?”
“肺手太阴经!毒力集中在那里,还在扩散!”
“忍着,不用管。”
朱墨瑶有些看不懂这位奇葩师父了——什么叫不用管?不能任凭毒力这样肆虐啊!八荒枯骨毒对经络的破坏力极强,如洪荒猛兽般野蛮霸道,若非没有可以助化的内力,贺清辰早已殒命。
“师父,再不干预……”朱墨瑶急切地提醒道。
“怎么?他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他不是你的亲弟子么?你也不帮帮他?”
“他现在是你大师兄!还有,我怎么帮他是我的选择,这与你又何干?”
师父不动声色,淡然应道。
“想降服穷凶极恶的剧毒,就必须先受住毒力的洗礼,懂不懂?”师父适时呵斥道。这句话也是说给贺清辰听,师父很清楚自己这个徒弟的性格。
乖是的确乖,可有时候未免太呆了些!能和野生动物安安静静发一下午呆的人类,着实不多见了。
贺清辰可以感受到毒力的强劲,这可比师父平时揍他疼多了。毒入人体,如鱼得水。
毒力熟稔地冲进每一条经络,横冲直撞。
师父说不用管,但身体本能的排斥感可半点不小。他很想把这该死的邪毒彻彻底底逼出体外!毒让每一寸细胞亢奋,让精神不得不高度集中,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我”的存在。
毒,在侵蚀他的意识。很简单,很致命。
……
“娘,我爹在哪儿啊?”黏着娘的小家伙惨兮兮地问道。
娘用一贯的笑脸迎着他:“你爹可是盖世无双的大侠,成天忙着惩恶除奸,理解一下么!来,吃包子!”
说着,便从笼屉里抓出一只热腾腾的包子来。
“今天罗叔叔教你什么了?”娘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问道。
贺清辰郁闷地道:“还是一直‘锤炼’,好疼的……哦,罗叔还教了我一套掌法。”
娘戳了戳他的额头“锤炼,那是为了你好,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痛点算什么?”说着,又递来一壶羊奶。
虽然和“大丈夫”还有不小的差距,但,“男子汉”这个称谓他还是很热衷的。
“娘,我打给你看,罗叔说,这套掌法是他自创的。”
话音甫毕,他已经
跑出屋外,有模有样地学起了自己看到的架势。
进退有方,绵密劲厚,娘隐约看出,这是套不一般的掌法。孩子虽然学得来花架子,但也毕竟缺了武学真正的神韵。不过,在娘眼中,自己孩子干什么都是最棒的。
“儿子,这套掌法罗叔教了你多久了?”娘待得他打完整套掌法,才满意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么,今天他刚给我示范了一遍。”贺清辰嘟囔道。
“一遍?”
“嗯。”
“那……罗叔还说什么了?”娘追问道。
“他说,这套掌法要用来保护重要的人。”
……
“嗯?”师父的神色微变,一掌抵在了贺清辰的后背。
闷哼一声,贺清辰只觉通身经脉都火烧火燎得痛,刚才他甚至神志不清到不自主地回忆过去了,再不想办法,疼痛会让他的意识崩溃!
现在,似乎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了。
嗵!嗵!嗵!
强烈的心跳不再紊乱,而是有节奏地律动了起来。
“喝!”贺清辰大喝一声,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搏动,他的身体由内而外地发生了变化。
在朱墨瑶眼中,他赤裸的上身明显泛着古铜色的光芒,没有半点中毒之人的病态,有的只是肌肉与呼吸惊人的协调。难以想象,他面对剧毒,竟可以如此轻松地应对。
轻松?
贺清辰现在可并不这么认为。痛苦明显减弱,但相应的,毒力已蔓延至经络的各个角落,更为可怖的,是它无休无止的侵袭!
“横练功夫加固经络,毒力淬体强化韧性,但欲想炼化毒力,还差关键的一步。”
师父凝重地提醒道。
“化毒为气,抱元为一。”师父停顿了片刻,方道出了当下的要务。
化毒?拿什么化?贺清辰正纳闷呢,身上又突兀地传来痛楚——不是毒力!
师父的双手敏捷地在他的身上游走,周身大穴被按着一种奇异的顺序依次点击。师父的指尖显然是用了内力的,这也令得贺清辰的痛苦加倍。
痛楚带来的,除了磨砺,还有,属于他自己的气。
由于是在毒力遍及全身时,冲穴所成之气。这般内力非但不会排斥毒力,反而会自主地吸收毒力!痛苦逐渐成为了助力,刺激着他的精神,而不再是超出身体极限的负荷。
倘若他自幼修炼的是寻常内力,毒力初入体内,光是二者相斥的反应都足以将他经脉蚀穿。
现下他的内力,因为身体受了毒力淬炼,经络的强度提升,内力的凝练程度自然提高了。而且,贺清辰总觉得,自己对毒的抗性较先前势必有了质的飞跃。
“自行运转七个周天,重点放在我最初击打的穴位,此为摇光。”
师父松了口气,坦然道。
朱墨瑶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他这么轻易就把毒力化解了?”
“是炼化,”师父笑道:“十二年未修内力,打通周身经脉,横练功夫苦功不浅,受得住毒力全面侵体之苦。加上为师数息之间刺激了他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方成就了这功力。”
“纵是七星门的《七星神通决》,也没有这样修炼的吧?!”朱墨瑶不禁叹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确实不是寻常功法能做到的。
“你可知,天罡君冼梓漠?”师父心头一动。
“嘁,谁不知道?紫婆婆常跟我讲呢。”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威震武林?”
“来去逍遥追星步,百变神通七星手,神鬼莫测青霄梦,百载无一神通决。”
“不错,”师父点了点头,“但,天罡君之妻,提到过另一件事。”
“林氏提到,天罡君与她的功法有相辅相成之效,二者相融,天下无双。”
“林氏的功法是……”
“上古正统,《太古洪荒功》是也。”
她陷入了思索当中,师父看了看她,看了看贺清辰,心里宁静了不少……等等!
饭该烧糊了吧?
……
“为什么要罚站啊?”
“因为师父心情不好。”
“他又怎么了?”
“好像是成功烧糊了一锅饭。”
“关我们什么事?”
“咱都碰过那锅饭,所以负全责。”
“……”
……
“一天跑十几趟,太残忍了吧!”
“考虑到你体质差,师父已经撤了四成的陷阱了。”
“啊!!!”
“唉,连个草坑都躲不过去,你肯定又得误时辰。”
“……你等着!”
……
“为什么你这么能吃,大师兄?”
“嗯,可能是我力气比较大吧。”
“扳手腕,敢不敢?”
“不敢。”
“怕了吧?”
“嗯。”
“哈哈。”
“怕你输得太惨。”
“你!”
……
“为什么天黑得这么快?”
“大冬天的,早些睡,免得夜长梦多。”
“回答我的问题!”
“呃……”
“不懂就直说!”
“太阳,也怕冷的吧。”
似乎很有道理。
……
“师父,我今天运行了二十四个周天。”
“别听她瞎说,师父,我运行了三十六个!”
“我四十八个!”
“我六十个!”
“我七十二个!”
“我一百个!”
“我……”
师父睡眼朦胧地睁开一条缝:“为师不曾教过你们算术……呼……”
……
“老五被杀,铁龙帮十余名精锐无一生还,孤雪谷……云尘,被杀。”
师父倚在一块巨石上,读完了手中的信。
“好小子,哈哈哈!”师父望着清朗的明月,痛快地灌着酒。
“天玑君竟然都能被杀,只能是他!只能是他!”树下的阴影处,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世上不太平啊,阿三。”师父叹了口气,道,“不提他了,比起这个,那小子倒是真长本事了!”
“血阳楼找上了摩雷山,‘老五’的嫡女闯进了陆家,孤雪谷同炽辛府彻底翻脸,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有胆识的年轻人。”那人平淡地应道。
“大明气运已衰,天下必乱,武林中人怎能幸免……”师父摇了摇头,道,“凌清怎么样了?”
“一切安好,规矩,那些人倒是奉若神明。其实当初……”
“闲话休提,”师父的眼神冷了那么一瞬,“这样没什么不好,我答应过他们,我只是遵守约定罢了。”
“哟,好生清闲的青隐山人!”
“阿三!”
阿三垂下头,又抬起头,邪邪地笑了笑:“倒挺羡慕你的,哪怕承担了世间的黯淡,仍是活得光明坦荡!老大人的,跟个孩子一样。”
师父笑笑,笑得像山一样孤独。
“快滚!快滚,少扰我清净。”
笑骂。
待阿三身影不见了许久,师父才复归于平静,心里却不是。
“阿三呐,活在最阴暗的角落,也无妨与你吧。”
说完这句话,师父便瘫在了巨石上,打起了呼噜。
醉成了山上随处可见的一滩烂泥。
倒也,烂得自在。
《紫琦鼎》第一篇章,至此结束。
前八章,单双数章节之间的联系,小渡提到过。
现在,给大家一个完整的呈现。
奇数章: 偶数章:
似是故人来 云深不知处
故人寄心怀 夜寒不知暮
所爱隔山海 朝岁知寒暑
山海恒为开 醉览晚山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