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贺清辰只觉像被一只兔子撞了个满怀,一个踉跄站不稳当,登时仰面摔倒。
而朱墨瑶则觉得自己像是碰到了石头,怼得她生疼。这家伙肌肉怎么这么硬?!她越想越来气,“咚”地一拳捶在了贺清辰的胸口。
师父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二人身旁——这才刚打了一个照面啊,他不是刚才还在屋内吗?
“愣着干嘛,继续打啊!”师父笑嘻嘻地提醒道。
又羞又恼,朱墨瑶一翻身,顾不上步伐尚不稳,顾不上乌纱尚未夺回,收了方才冒失的“那份劲力”,运起了家族一脉相承的功法来。掌风明显强了不少,这便是内力的运用。
但他没有打算躲,哪怕他清楚自己没有内力这一大依仗。
朱墨瑶坚信这回他不再会有侥幸的机会了,明明就是自己更厉害嘛!
但是,她想错了。
贺清辰的目光变了。不再那么呆滞,而是她第一次见到的坚定,细看还有些深邃。面对陡然袭来,攻势凌厉的一掌,他并未急着第一时间反击。
再等等、再等等,再......就是现在!
一记扫腿,朱墨瑶心下一慌——糟了!忙是运力抵挡,谁知她扎好的下盘并未遭到预想中的攻击。贺清辰这一虚招成功打乱了她掌法的节奏。朱墨瑶刚略一回神,随即又是一记肘击直逼而来。
与我硬拼?朱墨瑶冷哼一声,凝力一掌击出。
再度落空。
她掌法已乱,精度不足,再度被同为虚招的肘击避开。与此同时,贺清辰手法一变,探到了她劲力已老的掌击,擒拿!
一只手被擒住,朱墨瑶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付出些代价解开控制,还是以力相搏?
正在她思考的时候,贺清辰已封住了她整条手臂的穴位。可恶啊可恶!下一击便将近身的她击败!
“沉鹞落鹜,为师允许你用。”师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听得这句指示,贺清辰迟疑了片刻,旋即双眸一亮,动作骤变。
勾手、回身、袭步......行云流水的招数应接不暇,速度更是快了不少。关键在于,简单的动作却令人找不出破绽,再加上朱墨瑶只有一只手可以操使,劣势迅速拉大。
避无可避,防不胜防,自己本可以用来轻易制胜的手段悉数被化解,真的好憋屈啊!
而且,为什么现在她觉得自己还不一定硬拼得过这个“河马精”!
忽地,腰间一麻,浑身酸痛德使不上力气。再看时,自己已被反剪了双手,贺清辰一手便锁死了她的数处穴道。现在,她可真可谓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咯。
“最后两式怎么不亮出来?那才叫‘沉鹞落鹜’啊。”师父不无惋惜地说道。
摸了摸鼻子,贺清辰应道:“我想好怎么收拾她了。”
他的对策会是什么?朱墨瑶有些慌乱。
调整气息,蓄力,抬脚......踹!
剧痛自臀部传来,与此同时,双手也脱离了控制,朱墨瑶羞愤难当,脸红到了耳朵根。
从小到大,别说是紫婆婆了,就是爹也很少打她,下手也是半开玩笑的轻惩。哪儿有这样的人!哪儿有这样的人!疼倒罢了关键被一个内力都没用的同辈打败,一为耻;又被这样无耻地欺负,二为辱!
她真恨不得狠狠地收拾贺清辰一顿!最开始那一掌就该完完整整打出去!
但是,他上山前那句“我输了......”忽然就冒在了她的脑海当中,求胜之心顿时打消。
而且,贺清辰方才展现出的技巧堪称妙到毫颠,她自认自己就是再有一次机会,也不大可能破解——她可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敌人,明明在实力上不占上风,战斗技巧与动作却精妙异常。
“我是窝囊废!我是窝囊废!我是窝囊废!”响亮的声音传来。
“你这个人!”朱墨瑶嗔视了眼师父,叹了口气,跪了下去:“弟子朱墨瑶,叩见师父。”
“嗯,跪着,跪到你大师兄没事了为止。”“他怎么了?”“你自己下的毒却更问我?”师父严厉地瞪了她一眼,随后再没有看她一下,全神贯注地盯着贺清辰。
“可是......”朱墨瑶正欲辩解,忽地想起了自己在空中凝成的特殊劲力,那可是......
“啧,还真是八荒枯骨毒。”师父在贺清辰胸前拍了拍,目光有些凝重。
“丫头,你姓什么?”“朱......”“呵,朱家可算又出了个小魔头!”“?!”
朱墨瑶惊疑不定地看着师父,他口中的那个“又”是何意?朱家出过……慢着,自己怎么就成小魔头了?师父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今年,应是十二岁了,”师父笃定地说道,“小小年纪便学得了此等功法,甚至于略谈得上入门,实属不易。”
“身中八荒枯骨毒,毒发即蚀心穿肺,尸骨无存,毒发时的八个时辰更是能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第一步,正是侵化内力为毒力,一着不慎,令得此毒借力落入四肢百骸的经络中,绝无生还之理。”师父平静地对二人说道,贺清辰从没见过自己这位吊儿郎当的师父这般认真过。
“那为什么我没感觉啊,师父。”贺清辰不解地挠了挠头。
“傻小子,”师父白了他一眼,“你有内力吗?”
似乎颇有道理哦……
朱墨瑶吐了吐舌头,道:“明明没事儿嘛,还害得我虚惊一场。”师命难违,她可不想一直这么跪下去啊。
“傻丫头,”师父也白了她一眼,“没有内力,毒力将直接潜入经络,同样凶险!这种烈毒,就是我沾上也是不小的麻烦,今儿个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叫你爹来,以命抵过。”
“你认识我爹?”“怎么跟师父说话呢?”“弟子鲁钝,窃问家父……”“得了得了,你爹小时候,可比你懂事多了。”
朱墨瑶眨巴眨巴眼,道:“我爹懂事?我怎么听紫婆婆说他厉害归厉害,就是爱找人打架……”
师父呵呵一笑:“习武之人,识大体,通义理,尊重对手,便称得上极磊落之辈了,爱找人打架,乐于切磋嘛!你爹修炼的法门可是一脉相承的正统古武,想你这阴损著称的八荒枯骨毒,他大半辈子都没有用过一次。”
“行了,不与你乱侃了,”师父伸了个懒腰,“起来吧,等下你有的忙。”
朱墨瑶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问道:“给他解毒关我什么事?我可不会解哦。”
“做饭去,菜都快糊了。”师父“一语中的”。
这位新晋的小师妹被折磨得好惨啊!贺清辰心里嘀咕着。
“师父,你会解这毒?我听紫婆婆说,只要沾了此毒,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的。”朱墨瑶仍有些不放心,问道。
师父微微一笑:“等着别人救,神仙也没用。不巧,解毒之法,为师还真不懂……”
在贺、朱二人惊异的目光中,他接着说道:“但,谁说非得白白把着上好的毒给解了?”
身中剧毒,寻常人的选择唯有解毒与等死两种,无论哪种,人体必然会受到毒力不轻的影响,就算有了解药也不可能让毒力烟消云散。
朱墨瑶赌气似地问道:“那还能怎么样?他能把毒变没了不成?”
回应她的是一抹淡然的微笑。
孤雪谷外:
云尘剑眉一挑,舞个剑花儿,剑锋直指疾奔而来的楚秋雪。
炽辛府楚家,火虹刀!
云尘一眼便认出了她手中所持的兵刃,神色不为所动。
“找死!”云尘冷笑道,狠厉的一剑直冲楚秋雪要害刺去。
果不其然,她……什么?她竟然不躲?云尘有些错愕,自己这一刺单轮力道,便是谷中精英弟子也决计无可抵御!这妖女不要命了吗?
刀剑相击!
铛地一声,楚秋雪竟退都未退半步,反是云尘觉得手腕有些酸痛……
云尘当即判断出,楚秋雪定是动用了火云秘法,那是不惜代价爆发的手段,但负荷必然极高,心下冷哼一句——实力不济,便以为搏命便可与我相敌?
可笑至极!
楚秋雪自然清楚她与云尘间的差距。但为了计划顺利完成,她必须尽自己的全力,逼云尘使出那一招。
大凡武学正宗,必有攻守兼备的招式,七分攻,三分守的剑更是如此。然而,必要之时,也总有为了破敌制胜的攻式。以攻为守,亦为巧法。但不容置疑的是,即使是武学大师,也害怕出其不意攻入破绽的诡技。想让大师露出破绽,要么就是以高超的技巧逼他出招……
要么,就让他放松警惕,全力主攻,自有破绽!
得用那招!楚秋雪脑海中浮现出了爷爷——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豪爽老头的身影。
“火虹一斩,简单,干脆!避无可避。任何守势在此式面前不堪一击。嗯,霸道十足对吧?但谨记,倘若敌人攻势更胜一筹,只攻不防注定落亏,可哪怕有一丝守意,气势也便全散了。哎呀呀,就是一个,一往无前的劲儿!”
说罢,爷爷凝神聚气,一刀斩出,身形一斜,一颗十来米的巨树轰然倒下。
“老祖宗的东西,看清楚了吗?”
爷爷眯眼一笑,斩出那一刀时的凶戾不知去了何处。
……
云尘不屑地横剑一扫,将楚秋雪震退数步。
刀法着实了得,可惜内力差距太大,如果云尘愿意,她早便成了一地碎肉。现下,他明显感觉到楚秋雪挥刀的速度,斩击的力量在下降,毋庸置疑,此女败局已定。
忽地,一阵不安打心里传来。难不成此女下一刀对自己有生命威胁?
看得出她是在准备抢机猛攻,高傲如他云尘又岂会甘于防守?心下一动,喝然一斩迎之。
就在这时,云尘突然发觉持剑的手有些异样,手腕处火辣辣得疼,让他近乎想要扔掉剑。
身形一斜,一刀斩出,火虹一斩!
谁料!云尘竟避也不避,任这一刀落在他身上,陡然变招,一剑击向楚秋雪肩部。
“唳!”尖锐的啸声几乎没有距离阻隔,径直灌入云尘耳中。炽辛府绝学,炎雀鸣!
云尘的头脑一片空白,好像回到了被父亲罚在雪地中站十二个时辰的时候,自己的意识逐渐被大雪掩埋,一切感触都淡成了简单的雪花,只剩下了清澈的痛苦。
此时此刻的痛苦,又是什么呢?是成为谷主继任者时,那些不掩饰的笑里刀子一样的目光,还是他凭关系暗地里下了孤寒雪毒,最终“失手”砍下亲弟弟头颅时的片刻恍惚?
刀痕在护心铁镜上分外狰狞显眼,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几个破洞,却贯穿了一切。
人身上多出几个窟窿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在心脏与内脏上。
那个妖女……不对……怎么回事……思考……难不成……弟弟……剑……
好冷……
难不成……这……我……
一支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飞来,洞穿了他的思想。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