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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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弦急.

落花人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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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已经好久没有下过雨了，这一场意料之外的春雨朦胧了整座城池，一切都隐匿在虚无缥缈的烟波里，雨水冲刷万物的声响，淅淅沥沥，如银铃一般清脆。

我痴痴地看着眼前不同往日的朴智旻。

他眼里泛滥的柔情似水，是我从没历经过的佳期如梦。

却是一簇渺小火光，会熄灭在这场凄厉惨淡的第一次场春雨里。

寒冷侵袭全身，可他紧紧地搂着我。

“阿溆……”

“可为什么……你要装作不知道……”

他在我耳边的呢喃是十年来一厢情愿不得果的苦涩，他带着哭腔的轻声呼喊，像是一把火，让我无路可退。

心脏在痛.

像是它坠入海底后窒息的绝望，还有匕首刺破皮肉的痛苦，愧疚在脑海里翻江倒海。

不……

我没有装作不知道……

我对着他不停摇头，哽咽着痛苦。

“不要这样……”

“不要再爱我了，我求求你……”

“你会受伤的……会痛苦的……”

“我很在意你，不想看到你为了我痛苦……”

我就那样凝视着他有些空洞的双眼，横亘在我们之间是巨大的一片死寂的沉默，还有就是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雨水敲打地面的声响。

为什么圆满总会让人若有所失，为什么离散总会让人撕心裂肺.

“你还记得吗，你六岁那年，追着要我带你去放风筝，因为不小心弄丢我的穗子，你就哭着找了好久...."

“我陪你长大，陪你哭，陪你笑”

“哪怕....，我只能作为朋友看着你和田柾国拜堂成亲....哪怕我只能像旁人一般唤你田夫人....哪怕从此以后我们不会再有半分交集...”

“都没有关系，我会继续偷偷爱你，下一个十年，二十年，直到我死了...”.

那个陪我长大的朴智旻，站在我面前，说着痛人心扉的话语。

他注定是孤独的。

好痛……

所有痛苦顺着血液不可遏制地朝着那颗脆弱的心脏涌去。

过去与他的回忆充斥在整个脑海，可那却是被雨水冲淡的画卷，永远被封存，永远被隐藏。

心痛不止，爱意不断，我与朴智旻，终究不能走到一起。

他在向我奉献，我在不停伤害。

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可是我总是在亏欠他。.

他轻轻拭去我脸颊上的泪水，然后把伞放到我手里。嘴角上扬，给了我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他笑了，可是那个笑容却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里。

“朴智旻！！”

我推开了他，声音突然地有些怒气。

我的怒吼竟是这样的苍白无力。像是被折了翅膀的鸿雁，即使嘶鸣，也没有高翔。

寒雨中止不住的哭泣。

“只管嫁给你爱的那个人吧。”

“一切，我来解决……”

然后他走了，不舍地转身，含泪看着我笑。无情的雨水冲透他全身，他一身白衣，徐徐走过，匆匆离去，留下满地的遗憾。

我的智旻，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我说出这些话。

多年以后，我与他的每一段故事，每一段过去，都会消失。

无声的疼痛在叫嚣，那颗快要炸裂的心脏却在这一刻奄奄一息。

手里的伞终是滑落下去。我终是不堪一击般倒了下去。模糊的视线，我看到了急促下落的雨滴。世界重归黑暗。

我只记得耳边有清晰的马蹄声。

还有那个人的声音。

“我晚到的这十年，我用一辈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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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红着眼眶，心疼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金溆，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心里的焦急和急躁止不住叫嚣。

一片死寂的房间里终于有了声音。田柾国声音终是只有有关金溆，才会没有往日里的寒冷。

老先生起身，收起诊脉后的东西，惭愧地低下头，叹了口气。

田柾国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郡主这怕是不好了……”

！！！

田柾国感到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在他头顶劈开。

“郡主今日只是受风寒有些发热。”

“可这出生就带有的心症，实在是无药可愈啊……”

窗外还飘着雨，他眼里已经沁满了泪水。

心症吗……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般若……明明是那么好的女孩……

田柾国痛苦地闭上眼睛，握在剑鞘上的手关节已经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郡主……怕是活不过二十岁……”

……

田柾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样出声遣走郎中。

他瘫坐在自己的床边，怀揣着巨大的悲痛的希望看着虚弱不堪的金溆。像是河床下唯有寒冷，可河床之下五千米，是黑暗，永无天日。

他崩溃了。

那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那样悲痛到无法遏制的哭泣。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俯下身子，满眼柔情地在金溆的唇上留下一吻。

她的般若只有四年的时间了……

而这是一个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如果外人知道，心怀不善之人势必会让整个北周，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二十载金戈铁马，你是我唯一不曾浪迹的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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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拜见陛下.”

闵玧其抬头看向来人，放下手中的奏折。

是风光无限的河西王朴智旻。

朴智旻清楚闵玧其所做的一切，容忍贪官污吏肆意妄为，私造兵器，暗养军队，贪赃枉法。

看似繁华的北周，不过是披着光鲜亮丽的皮毛，早已民不聊生。

闵玧其看到的天下，不就是这样华丽的外表吗，愚蠢至极。

他要的不过是权利。

闵玧其对上了朴智旻凌冽的目光。

“倒是个痴情种”

闵玧其嗤笑着。

毕竟只要他想，金溆，定是他的皇后。

闵玧其知道那是朴智旻的软肋。

殿内压抑着宁静。

“封后大典在四月二十，也就是朴弋嫁入金家后的一个月.”

朴智旻毫无波澜地看着洋溢着笑容的闵玧其，内心直下讽刺。

我们的皇帝闵玧其，是这样一个贪婪自私的人。

“别急啊！”

闵玧其作势笑道。

朴智旻再不想与他过多言语，行礼，离去。

江山美人都要，太贪心了些。

为了金溆，我朴智旻，愿背水一战。

朴智旻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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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韫涟站在宫门口，手臂抵在宫门上，手握成拳。面色阴狠。

金溆……

她不停想着这个名字。

她不该想那么多的，她越界了。

她只是一个公主。

闵韫涟只不过是打着妹妹幌子，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可她什么都得不到，也不曾得到。

她不是他的妹妹。

她却不能光明正大地爱她十六年的皇兄。

“公主……咱们回去吧……”

她怨恨别人口中娇纵跋扈却能得到所有人偏爱的金溆。

我动不了金溆，总有人能动。

“借别人的刀子，就是要比自己的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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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准备好了吗？”

“一起都好，还请护军放心。”

他唯一的牵挂，就是他年少相依为命的妹妹，程将年。

随母姓的妹妹。

“皇帝还是从不踏入后宫，嫔妃们就像不存在一样。”

金钟仁咬咬牙，他的妹妹受委屈了。

“可是护军，您知道小姐爱慕皇帝......”

只要朴弋嫁不进金家，没有一家独大，他所养的军队，铸造地玄铁兵器，随时都可以，一举挫败闵玧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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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孤城闭.

燕然归无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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