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记得那个叫般若的女孩.
可他们会记得金溆.
金溆是谁.
北阳世子的掌中宝，镇北将军的心头肉，河西王的白月光，临安帝的朱砂痣.
—
哥哥与朴弋的婚期定在三月二十，还有不到十日，朴弋就是我嫂子，哥哥也再不是我与金念两人的哥哥。
可他一直会是我哥哥，可他更是金泰亨，他有他该拥有的一切。
不再拘泥于金家的庭院深深，他该披坚执锐，走向他光明伟大的未来。他需要朴弋。
这点我很清楚。
那晚之后，田柾国对我愈发热切，可因这一切而引起的危机感也愈发深重。
“阿溆”
二姐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金念步伐沉重地走进我的院子，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容，连忙放下手中的胭脂盒。
“二姐你怎么了？”
我拉过她在内院的藤椅上坐下。
“今日田柾国在朝堂之上请皇上赐婚了.”
“和你”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开口，我不清楚她眼里究竟是怎么样的落寞和热情落空后的失望。
我有又惊又喜，脑海里是那晚田柾国因我发怒的面容。
他吃错什么药了？莫不是开窍了？？
金念在我对面扯着笑脸看着我，注满愁苦的欣慰。
“可他为了赢得你，输了好多东西.”
金念的话给我当头一棒，我不知道今早在朝堂上是一番怎样的激战。
“皇上要他交出中军兵权。”
！！！
“哐当”一声，终是我没有拿稳银质的那盒胭脂，它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坚硬冰冷的地板上。
他可是镇北将军，他怎么可以那么傻，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对他自己没有任何用处的人，丢掉这么重要的东西。
我说不出话了，无声的苦涩卡在喉咙里。
“父亲拦下了，田柾国不该失去。”
“可皇上没有允下你们的婚约。”
院门外的风吹得格外大，吹动着稀稀散散的竹枝。
可是金念比我懂。
金念懂得太早，懂得太多。
她知道，田柾国本该拥有的兵权，他是天生的战士，他生来便是为了天下而活。
“他不该有儿女情长.”
我突然抬眼对上了她光亮全无的眼眸。
“是二姐也喜欢他吧.”
很久之前我便发现，二姐在我每次向父亲提起田柾国时，她眼里总是有像我一样的悸动和向往。
明明是她也喜欢他。
她没有活在我的阴影下，也没有像我那样快活过。
金念望着我，眼里不知缘由的怨恨。
她开口问我，声音颤抖着。
“什么时候知道的.”
往日里的姐妹情深化作流水浮云，一道如冰的屏障将我们生生地隔开来。像是突然关上了一道门，一道封尘了乱世情深的门。
“从你第一次见到他开始.”
“他与我一同回到金家开始.”
金念以为她藏得很好，可那怎么可能躲得过我。田柾国是所有认向往，意气风发，公子世无双像神明一般的存在。
“姐姐.”
“从小到大，母亲视你如己出.”
“我有的东西你一样都不少，母亲有时还会偏心于你.”
“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你要喜欢他……”
我金溆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想要的，该有的，就绝不会让别人得到，也无论那个人是谁。
我忍住了那想哭的冲动。心里像是涌过了波涛汹涌的热浪。在胸腔里翻滚。
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失控的我。
“对！！”
“就是因为你们对我太好了！”
“我才会觉得，喜欢田柾国也是一种罪孽！”
“是啊……我怎么能喜欢妹妹的爱人呢……”
她激烈的反应有些吓到我，她声音逐渐弱下去，可那声音像是风声，无法散去。她内心的孤苦和说不出口的歉意，是一把无形的标尺，衡量她，却永远不分善恶。
天平被打破平衡，金念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金家二小姐喜欢不该喜欢的人好多年。
我呆滞地听着她像潮水一般源源不断的倾诉。从未抬头。
“我从小就知道。”
“你金溆是金家嫡出的小姐，配得上这洛阳最好的一切。”
“你明明光鲜亮丽，明明可以做一朵高岭之花。”
“可你偏偏要回头，你偏偏要对我好.偏偏要给我你有的东西.”
“如果你们没那么热切该有多好！那我就可以苟延残喘地活过这十七年，然后把父母对我的亏欠当做筹码，那我就可以得到田柾国啊！！”
儿时温暖的记忆早已成了消逝在长河里的孤帆，迷失在遥远阔大的怅惘里。
“姐姐.”
“你是在怪我吗？”
“怪我分给你所有，偏偏你能把田柾国让给你.”
“还是说你在怪柾国，怪他偏偏喜欢上了我……”
心里仅存的那点期望也终于被她的最后一句话打破。
原来我们朝夕相伴的十多年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我自私，自以为是，我以为我对你好，和你分享我的一切，在你那都只是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施舍吗。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在怪我自己.”
“如果我有田柾国那样勇敢就好了.”
“就连你，也敢爱敢恨，那么勇敢。”
屋外一声巨响，沉雷滚过天空，原本明朗的碧蓝色天空布满了乌云。
我心里一个寒颤，我，勇敢吗……
“阿溆……”
“凭什么田柾国为了你，可以连兵权虎符都不要。”
她苦笑着，我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你到底为他做过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喜欢你.”
他救我一命，我成了他的跟班，成了他的尾巴，成天在他身旁，陪他骑马射箭。我从来没有为他放弃过什么，从来没有……
“到底凭什么，他宁愿放弃天下，也要选择你.”
我咬紧牙关，手指攥紧了袖口的锦缎，然后立马站起来，不卑不亢地看着满眼泪光的金念。
“就凭我是金溆！”
“是汉卿的般若！”
屋外的雷声愈发响亮，警醒所有人。
她眼里明灭不定的光终于在我的坚定下彻底熄灭，一盏摇晃不定的烛火，迎来飓风。
她低下头，换上了苦涩不止的笑容，发髻上的钗环和流苏被背后的强风吹起。
声音很小。
“是啊，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金家小姐，他喜欢的是站在我面前的金溆，是他的般若。”
她抬手擦擦泪水，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你好自为之，放弃一些东西，和他走到一起.”
“我不想对不起你……”
金念决绝地提起裙摆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内院，步履沉重的声音一点点地刻在我的脑海，那个毅然决然地背影，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我完美无缺的世界里。
从现在起，我的生命，算是缺了一块了吧.
我终于是按捺不住那压抑已久的想哭地冲动，就像洪水堆积的堤坝，一瞬间爆发。
泪水不停爬过脸颊。
我必须去找田柾国。
还有朴智旻.
他们也终究都是是为了我。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出了门，不理会家里询问去向的下人。
街道上没有往日里的繁华和喧闹，空荡荡的，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行走。
河西王府在城北，田府也在城北.
头顶突如其来的湿透感，原来下雨了。
我有些迷茫地抬手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满地潮湿
我有些迷茫地抬手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满地潮湿。
身子因为浸透了雨水，变得沉重。我想着金念说的话，泪水不止往外流，模糊双眼，雨水重重地打在脸上，划过眼睛，我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我只想就这样走走，就好……
“金溆！！！”
我不知道已经这样折磨自己走了多久的路，淋了多久的雨。
我是个罪人吧，让田柾国想要放弃那么重要的东西。
我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可是我只能感觉到声音的熟悉，和模糊的白色衣衫。
他一把揽住我，我与他相拥在伞下。
“你就要这样折磨自己吗！”
“你又做错了什么！”
朴智旻也知道了，对啊……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有些留恋他身上的温热。
“都是我害的……都是我……他才会想要放弃兵权……”
“都是我……”
“田柾国怎么能那么傻……”
我迷迷糊糊地念叨着他的名字。
突然他揽在我腰上的力度突然变大，朴智旻抬起我的脸，让我直视他的眼睛。
“你还要在我怀里说别的男人到什么时候.”
“金溆，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就是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是我没有看好你，才让你喜欢别的男人.”
“金溆你听着.”
他的声音再也不是往日里的温柔似三月春风。而是强劲到有些狠厉。
“这个错误，我用我的余生偿还.”
“我爱你.”
“金溆，你要知道，我很爱你.”
！！！
—
他在天下和你之间，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你.
我爱你，我可以连命都不要.我用一辈子还.
我这半生无情，却把一身的热情给了你，也落空在你身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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