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区

“先给钱可以吗？”

那几乎成为她的口头禅——

……

男人提上裤子骂骂咧咧的离去时，房子里只剩下压低的抽噎声和难闻的烟酒味儿。

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她日益不健全的人格。

躺在床上的人已然并不拢了双腿，一丝不挂的白皙身躯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有些是被皮鞭打的，有些是被烟头烫的，有些是被磕到柜子上的，还有些……

就记不清了。

没有人管她是多么狼狈，多么痛苦，哪怕是她下一秒死在这张床上，也会是在几天后，尸体都发臭了才被发现。

因为，这里是红灯区。

而她，是红灯区的一个妓女。

本来不是的，本来……她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本来……她也是安静自习室里面品学兼优的一员——

本来……她也是，满眼都是一个男孩的少女。

吴念缓缓的、缓缓的，用胳膊支撑起自己疲惫不堪的身躯，战战巍巍的伸手在床头柜里掏出一盒药。

一盒避孕药。

她麻木的塞到嘴里，没有就着水，用自己干涩的唾液送入食道，药片的苦涩融化，扩散到喉咙，胃囊，心脏。

然后她放空的抱着自己，闭上眼想起了很多，过往的事情。

她想起那个夏天，闷热的教室，头顶上吱呀吱呀的风扇，沾染到手指上的笔墨。

邻桌闭眼假寐的他，和站在讲台上的她。

站在讲台上的，转校生——夏暖。

她没有停下手里的笔，却在不经意的一个抬头，看见了那个陌生的漂亮女孩。

她披着头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的是很短的校服裙，她说话有种口音，但是一点也不怪，有点绵绵软软的好听。

和她不良少女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

可以听到台下同学们的议论声，老师皱着眉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新学生。

吴念只是扫了一眼，就撇撇嘴继续做习题了，身边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眯着眼在她耳畔说——

“你的语文作业做完没有？”

她侧头对他笑着点点头。

“你不许抄哦，说好的借鉴，以及——”

“我知道知道，以及给你教那道你做不出来的高考数学题～”

“好吧……”

那时候他们俩只顾着说悄悄话，没有注意到，台上女生被他们吸引过来的视线。

她的眼神，冷漠，不满，又充斥着嫉妒。

……

“学习委员～对你似乎很不一样？”

吴念顿了顿，对于这个突然硬蹭到自己身边的女孩有些排斥，但是听她的话语，又有些羞涩，好像少女的心思被人察觉。

她的反应落入夏暖的眼中，她猫儿一般的眼眸闪过讽刺。

“没有的事，我们只是同桌关系。”

“哎呦喂，可别装了吧，他还给你买过早饭呢。”

“你怎么……”

“我视力好嘿嘿……”

她调笑着跑走，在转身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吴念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郁闷的吐出一口气，突然就想到自己曾经也是个转校生的事。

那时候同学们顽劣的很，对于新转来的学生总要戏耍一番。

她上学第二天，刚进门就被同学们扬了一脸粉笔，可是她不能生气，因为如果那样，人际关系就毁了，以后会被人排斥。

在一片嬉笑声中，她难堪的垂下头，试着用手掏出口袋里的湿巾纸擦去脸上的狼狈。

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

边伯贤从外面回来，一只手抱着一摞作业本，愣神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张湿巾纸。

她永远记得那张湿巾纸的味道，柠檬清香，和他一样。

后来他去找老师提出和她做同桌的请求。

她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

“我语文不好，你数学不好，互补喽。”

但是原因其实是，和他这个学委一起做，就不会再有同学戏弄她了。

他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牙齿洁白。

细软的黑发在阳光的笼罩下，神圣，又可爱。

什么叫心动，那就叫心动。

……

“这支口红挺漂亮啊，我涂涂？”

吴念从她手里拿走口红，摇摇头轻声拒绝。

“不行。”

夏暖眼里闪过一丝冰冷，望着口红上醒目的名牌，满是惊羡嫉妒。

“为什么不行？”

“口红就像女孩子的初吻，不能随便给别人。”

“……切。”

她要失去的，可不只是一只口红啊。

“边伯贤，和吴念，家境都不错吗？”

“可不是嘛，不过边伯贤家更厉害一点，听说家里开的大公司呢！”

“……是吗？”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