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地点定在了临山二中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顾允收拾的行李不多，加上公园路不算特别远，从家里出发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平日里早晨的小公园，通常会聚集一些早起晨练的老人，可能是最近天气实在是过于寒冷，快接近九点了，园里才陆陆续续出现几个做早操的爷爷奶奶。
不过人少，找人就方便许多。
顾允一下子便认出了站在停车位旁边的人影，那人也看见了她，站在原地向她挥手。
她朝林柳霖的方向走过去，小轿车司机位置的门口是开着的，走近了才看到有一个人她不认识的人刚好从车上下来。
是名男性，虽然长得很普通，穿的很日常，但头上顶着一头扎眼的红发还是掩盖不住身上散发一股溜子气。在看到她之后，这股地痞流氓的样子明显收敛了不少，有点讨好似的率先对她伸出手，表明友好态度。
“嫂子好！”
听到称谓的顾允眼皮跳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马上看向林柳霖。
“嫂子？”
林柳霖忙架在她和红毛中间，解释：“不是，我没让他这样叫你，都是他自己这样说的，我也吓了一跳。”
“嫂子，我是今天送你们去市里的司机，我叫徐鹏，叫我小鹏就好了。”红毛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称呼的不妥当，在后面继续兴高采烈的介绍自己。
在顾允的脸越变越黑之前，林柳霖赶紧把红毛拉到一边，警告他：“都跟你说了不要这么叫她，把我的话当放屁是吧。”
“霖哥，那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叫比较妥啊。”徐鹏委屈。
林柳霖瞪了他一眼，红毛只能乖乖闭嘴了。
他重新把红毛领到顾允面前。
“我重新介绍吧，徐鹏是我在青州市认识的一个兄弟，比我大一岁，有驾照，很靠谱的，放心好了。”
顾允狐疑的在两人身上巡视，最后把质疑的目光放在了林柳霖的身上，“比你大还叫你哥？”
“霖哥帮了我挺多的，叫声哥纯属是我自愿，那个嫂……”察觉到林柳霖透射过来的死亡视线，吓得红毛的身体一哆嗦，赶紧改口，“姐，你别怪他。”
“还有，这是我驾驶证。”
徐鹏怕顾允不信任，顺带把包里的驾校拿出来给她看。
顾允指了指她的行李箱，“先把行李放好再说吧。”
林柳霖听闻，马上替她把箱子搬进车的后备箱里。三人上车，徐鹏在前面开车，顾允坐后面，本来林柳霖是要坐副驾驶位的，但想到上次班级出游顾允晕车的样子，怕她一个人坐在后面不舒服，便陪着她一起坐后面。
徐鹏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一个有驾驶经验的司机，他车开的平稳，不快也不慢，遇到需要踩刹车的地方都是先预先轻轻踩，不像那些车速恨不得彪到八九十码赶着回家吃饭的出租车司机，至少这一路上顾允没出现晕车的症状。
到达青州市之前会经过台坪镇，这是顾允的外婆家，她出门前家里人嘱咐过让她先提前把一些年货带过去，她提前在车里说明过了，路过台坪镇时，徐鹏如约停在了小镇附近。
顾允一手提着装满年货的袋子一手开门下车，看到林柳霖没有跟着一起下来的意思，询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林柳霖一直认为顾允是不喜欢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的人，更何况是去亲戚家这种敏感的地方，所以他自然觉得不会叫上自己，以为对方只是象征性的征求他的意见而已，没想到听顾允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认真的。
“你不和我去，我一个人怎么搬后备箱的箱子？”似乎是察觉到那人心里在想什么，顾允随口找了一个借口，脸偏到别的地方，“不去就算了。”
于是转头佯装要走，这方法还真是百试百灵，她刚没走几步，某个人就抱着箱子跟上来。
“不怕你家亲戚多想啊？”林柳霖反问她，嘴角上扬，心情好像因为倔强嘴硬的好学生暗暗承认某些事情而变得愉快。
但接下来顾允的解释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这里的人很多都是早早地成家结婚，有些没学上的，跟我差不多大的都快有小孩了。所以就算他们想多，在这里也很正常。”
她指了指不远的一处人家，“以前我小的时候回来扫墓，那家的姐姐特别照顾我，结果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就听说她和一个年龄相近的男生在一起了，家里人也没反对，过了不久，就生了小孩。”
林柳霖难得没闹她，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如同之前顾允悄悄听秦烨说起他的过去一样，透过这个平凡的小镇，他似乎在这里窥见了他不曾见过的顾允。
“但是我家不会有这样观念，我爸从小教导我要多读书，这样才能见到更远的世界，才不会桎梏在这种小地方结婚生子一辈子。”
她低头，每次提起已然去世的父亲，她都会想到那个父亲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而自己却无能无力的夜晚，这些回忆如同一根根银针插进她的心脏里，让她痛苦，难受不已。
“所以我一定要考出去。”
身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随之温暖的触感便覆上她的头顶，手的动作很轻，却很温柔。
“嗯，你一定可以考出去的。”
林柳霖知道，顾允愿意把以前的事说给他听，是她默默迈向自己的证明，尽管只有一步，但也足以让他觉得来之不易，尤为珍惜。
聊天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了顾允的外婆家，黄土墙，青砖瓦，典型的老式农村建筑。从半敞的门口往里看，隐约看见院子里有位忙着洗菜的老人。
顾允敲门，朝里头大喊：“外婆，我回来了。”
老人往声音的来源看去，认出是自己的外孙女，茫然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慈爱的笑容，招呼屋里烧柴做饭的另一个老人，脚步蹒跚，过来开门。
“哎哟，今年小允怎么来这么早见外婆呀！”
顾允把手里的年货递到外婆手中，笑道：“我妈让我提前来给您送年货。”
“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顾外婆嗔怪，脸上笑得褶子一片一片的，转眼看到外孙女身边还站着一个面生的人，面露困惑。
“这是……？”
顾允笑着介绍，“他是我一起拼车过来的同学，我等会要去青州市一趟，家里需要办点事。”
林柳霖立刻乖乖跟着叫声奶奶好，又亲切的问候几声，主动把顾允带来装着年货的箱子搬进屋内。
虽然自家孙女嘴上不说，但顾外婆心里明白，顾允不爱与人交往，也从没见她带过同学回家，林柳霖一出现，顾外婆便直觉他与外孙女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死板的老太婆，既然顾允没表明，她肯定不打算戳破。再加上林柳霖长得俊俏，嘴又甜，做苦力活很利索，顾外婆没理由不喜欢他。
“外面冷，我们进屋慢慢聊呗。”
顾允回绝，“不了外婆，司机说车不能停太久，我给您送年货过来就得走了，等到除夕那晚，我再和家里人一起回来。”
“那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顾外婆没强求她，撂下这句话步履匆匆走进里屋，过了两分钟拿出两个大红包，一个给顾允，一个给林柳霖。
林柳霖吓了一跳，压岁钱提前发给自家外孙女倒是说的过去，给他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外人，这份礼怎么说也不能收。
他赶紧摆手回绝，顾外婆却像是铁了心似的，说什么硬塞也要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唯一有可能说动这个热情老人的外孙女，谁知这外孙女对他笑笑，把他拉到一边顾外婆看不到的地方，低声对他说。
“收吧，我外婆也一把年纪了，你忍心看她被拒绝吗？”
话是这么说，他也不好意思啊！
逗狗过度的下场便是狗的过度焦虑，眼见林柳霖的表情越来越慌张，像是报复某人以前总爱捉弄别人一样，外孙女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好了好了，就当是我给你拜个早年行了吧。”
“新年快乐林少爷，你就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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