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七）

（七）以后我来做你的眼睛

晓星尘和抱山散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的师尊先是一言不发，阴沉着脸，看了看屋内躺在床榻上昏迷的宋岚和正在照料他的王月容，叹了口气，随后一扭头又对上徒弟坚定的眼神。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劝不了这个执拗的弟子，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再次询问。

“星尘，你确定要这样吗？”

“嗯，这是我的错，我愿为此承担一切后果。”

他说完又顿了顿道：“还有师尊，别告诉月容师妹。”

抱山散人了然的点点头。

恰巧这时王月容端着药物和换下来的带着血的纱布走出来，看见两人均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呆愣愣道：“难道就算是师尊也没有办法救治宋道长的眼睛吗？那怎么办啊，如果师尊都没有办法那宋道长日后不就是……他是个好人，不应该这样。”

两人见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于心不忍，晓星尘忙宽慰道：“不是的，师尊已经想出办法救治子琛的眼睛了。”

闻此言，王月容破涕为笑道：“真的吗？我就知道我们师尊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想不出来。”

但王月容的笑容只挂了一会，随即小脸又皱在了一起，“师兄、师尊，你们该不会是联合起来骗我吧。既然宋道长的眼睛真的有救的话，那么你们刚刚为什么还愁眉苦脸的。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我现在长大了，我也想和你们一样承担一些责任。”

晓星尘和抱山散人神情复杂交换了下眼神，随后晓星尘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师尊又何时骗过你。子琛的眼睛确实是有救的，只是只是……”

抱山散人深知自家徒弟生性耿直不会扯谎，怕他露出破绽，便临时救场，顺着他的话接着编，“只是有一味药材颇为罕见，不知能否寻得。”

王月容立马道：“什么药材？师尊你告诉我，我现在去寻，无论怎么样宋道长的眼睛不能废。”

晓星尘道：“师妹，什么都不用管，安心照料好子琛，其他的事交给师兄就行。”

每次晓星尘这么说时，王月容都会选择听从他的话，不再插手，因为她自己深知能力不足，害怕会拖晓星尘的后腿，故而每次遇到超出自己能力承受范围时，不会硬逞强，而是选择乖乖躲好，完全信任的交给另外两位，躲着时也会随时候着看何时还会需要的她，但这次她不想再被晓星尘庇护了。

面对王月容如此坚持，抱山散人只好继续扯谎。

“有一种名叫蝾蔓的草药，对治疗眼疾有奇佳效果，若将该草药捣烂成泥，敷在眼上三天三夜，即便是天生眼盲者，也可重见光明。但这蝾蔓只生于冰天雪地，集天地之精华，每过五百年才得这么一株，着实罕见。”

王月容听呆了，小嘴微张，眼瞳放大，但随后她坚决道：“总比什么希望都没有要好，师尊您不是从小就教导我们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吗？说不定真的就被我们找到了，我相信老天有眼，定会让宋道长重见光明的。师兄，我们要不现在就出发吧。”

抱山散人道：“别急，我待会去翻下古籍，等有什么新线索再来告知你们。”

薛洋被放出来后，立马展开了他的报复。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报复在晓星尘本人身上。而是挑了宋岚这边下手，故技重施，将宋岚从小长大学艺的白雪观灭了个干净，并且偷施暗算，用毒粉毒瞎了宋岚的一双眼睛。

这次他灭门灭出了经验，做得十分利落，没有余下任何线索。虽然谁都知道肯定是他干的，但知道有什么法子？没有证据。再加上金光善刻意包庇，怒有雷霆之威的赤锋尊也已逝世，竟然没有一个人拿他有办法。

晓星尘有愧于好友，不惜违背誓言，背着他回到了雾云山，请抱山散人出手相救，念在师徒一场，抱山散人答应了他的请求。

当王月容醒来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再看窗外才惊觉原来已经日上三竿了，不由惊呼自己今日怎么这般贪睡，吓得她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完后，她按惯例先去宋岚的房间，看下要不要给他换药，但进去后才发现房间里没有人，有些诧异，因为宋岚现在眼盲，对雾云山又不熟悉，一个人能走到哪里去呢。

她想来想去觉得先找晓星尘，但这时才想起来今日居然还未见过他，心下有些焦急，她怕晓星尘已经独自上路去寻找什么蝾蔓了。

待王月容把整个雾云山翻了个遍，也没有见到晓星尘的身影，又问了她所有的师兄师姐们，都说没有看见，她这才彻底慌了，不由越发确认自己的猜想，但这时抱山散人走了过来。

抱山散人道：“月容，别找了，你师兄下山了。”

王月容道：“为什么？他不是和我说好了，为什么不等下我？找蝾蔓又不是很件很危险的事。”

抱山散人道：“月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蝾蔓，因为这药我瞎编的。”

原来晓星尘自挖双眼，把眼睛还给了受他所累的宋岚。又为了不让王月容知晓，在挖眼前一夜，在她房内下了迷药，害她昏睡了好几日。

现在无人知晓眼盲的晓星尘去了何方，他自挖双眼后便悄然下山了，未留下任何线索。

王月容听闻了这件事后，不吃不喝消沉了几日后，也决定下山，她放心不下晓星尘，她那师兄单纯得要命，现在又盲了一双眼，没有人在身边看着，怕是被人卖了还会帮着人家数钱，原先他眼睛好时，这种情况时常发生，要不是她机灵，也不知道晓星尘到现在被人卖几次。

王月容也是在一个夜晚独自一人下了山，她谁都没有告诉，只是独独留了一份信给还在养伤的宋岚，在信上她说会找到晓星尘的，让宋岚好好养伤。

下山后，王月容云游四方，打听师兄的下落，一路顺手也会帮人斩妖除魔，基本上是自愿的，偶尔会收取报酬以维持生计。离了晓星尘后的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不需要依附与他人，渐渐的她也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道士，就像那时的晓星尘那样。

以前她把晓星尘当作自己的光，而如今她自己成了很多平民百姓眼里的光，这时她才知道被人依赖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担子虽重，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她感到踏实，觉得自己原来还是值得信赖的，不再是从前那个一出事只会喊师兄的毛丫头了。

现在的她看着越发靠谱和成熟，但一旦到了夜深人静时偶尔想起以前的日子，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没有变，依旧是从前那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她看着是离了晓星尘，但好像一直以来还是在追着晓星尘留下的身影，在努力成为另一个他，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她的师兄本就是这么一个闪闪发光的人，以他为榜样不会错的。

王月容这次下山后，遇见很多人，以前她跟着晓星尘也遇见过很多人，但她那时的目光只放在晓星尘一人身上，从未关注过其他人。这回她看不见晓星尘了，可偏偏还是会时不时幻想晓星尘就在自己身边，时不时会把认识的每一个人同他进行比较。

她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风景，吃过很多美食，却独独忘不了一个人，独独心里眼里就装了那么一个人，自从那人进来她的心里，她就再也没有看过旁人一眼。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某天，王月容路过一个小镇歇脚，刚刚收了只邪祟，累的很，正盘算着寻个茶馆歇脚，突然瞥见路边有个熟悉的身影，王月容定睛一看，随后整个人怔住了，泪水顺着脸颊而流下。

她原来想了很多话，想着要见面后和晓星尘说的，但真的寻到他时，又开不了口。她顾不上礼教和矜持，直接哭着喊着“师兄”，飞奔撞进晓星尘的怀里，似乎在他面前，她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师妹。

晓星尘看不见，但认出来王月容的声音，全身颤抖得厉害，但稳稳接住了他冒冒失失的小师妹，听见这久违的声音和他说。

“师兄，你不许再抛下容儿了，以后就让我来当你的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