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元氏固国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江姒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位表舅。
临川王元清,元氏太祖元安玄孙,圣祖元贞曾孙,惠王元明之孙,临川恭王元慎长子,与如今的元帝定同辈,一族自祖父元明起镇守元氏东境。 十六岁时,其父元慎战死,他临危受命承袭临川郡王之爵,带着一副棺木就上了战场。士卒为其激奋,拼死作战,力克东晋于机微关外。其亦重伤坠马,幸得当时的南阳王也就是她的外祖虞南生及时赶到。
机微关一役,虞南生只带亲兵日夜兼程、千里奔救,回到南阳后暗伤复发,不久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而元清则乘势而起,连立战功,进爵至一字并肩王,到后来因为他功崇德钜以至封无可封、加无可加又无妻妾子女,元帝甚至将他唯一的庶弟元澈自乡候之位累进至东海郡王,权势之盛、声势之烈可见一般,
即使是刚为元氏立下彪炳之功、不费一兵一卒并吞南燕的元玉微,也不能对这位皇叔有一丝一毫的轻慢。
元玉微昭华公主,倒是幸运。
踱步下玉阶走出大殿,经过被南嘉紧紧护住的江姒身侧时,元玉微并未侧目顿步,只轻笑了一声。
元玉微不,该恭喜婶婶才是。

幸运?
舅甥通亲,是悖天理人伦,为世不容。元玉微是要让她做元清一生都难以抹去的污点,要她绝去临川王一系入主大统的所有名分和声望,要她被攻讦羞辱永永远远埋在泥里再难起复。
江姒跪伏在地上,一动未动,视线始终落在身下那方尚且洁白的汉白玉上,直到一件宽大的披风被嘉南严严实实地披在她身上。
路人甲昭华公主,临川王府的人就在殿外。
那先前给元玉微通禀消息的小将目露不忍,示意南嘉将她扶起。
南嘉公主。
艰难地站起,江姒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解下那顶价值连城的凤冠,抛置于地,然后步履踉跄地向殿门而去。
落地的一瞬,声如玉石击磬,那声南珠也应声而散,崩落一地,立时被兵士哄抢一空。
有些惋惜地回头一望,那小将一时竟没有跟上江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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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姒和南嘉彼此支撑着走出长宁殿的一瞬,殿门便被守在门外的黑甲卫士迅速关上加了重栓,随之而来的,是自内传来的接连不断的撞门声和哭天抢地的呼喊。
大火焚尽所有,惨叫声蔽日遮天。
同她的小弟一般的年纪啊。
没有人催促她,江姒阖着眼听了一会,再睁眼,眼底清明一片。
有人看见,即使形容狼狈,这位昔日的公主走向马车的背影依旧是脊背挺直着、高傲无畏的。
没有人听见,她每一步如同踩在刀锋上的剧痛,没有人听见,她在心底一遍遍发的誓言——终有一日,她要用所有元氏人的血,奠她江氏三千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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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莫跪。”
那人长叹一声,半蹲下身,指腹轻轻擦去她珍珠似落下的泪。
”你记住,你是一个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