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的氛围因为白霖的介入彻底缓和下来。
没有了方才刻意的敷衍与冷滞,栾念虽依旧言语简洁、态度冷淡,却不再刻意打断、敷衍搪塞,耐着性子配合着完成余下的采访流程。
尚之桃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原本慌乱无措的心境彻底安定下来。他认真对照着提前打磨好的采访提纲,一字一句清晰发问,笔尖飞快在纸页上滑动,精准记录下每一句关键回答,眼神专注又认真。
全程不再拘谨窘迫,少年独有的清爽利落,尽数落在眼底。
整整四十分钟后,这场几度陷入僵局的采访终于顺利收尾。
尚之桃礼貌起身,对着办公桌后的栾念微微躬身,态度谦逊得体。

“谢谢您的配合,栾总,本次采访结束了,辛苦您了。”
栾念淡淡颔首,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疏离,没有多余的言语。
尚之桃轻轻收好笔记本与签字笔,将资料整齐叠抱在怀中,轻手轻脚退出独立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走出密闭安静的办公室,踏入明亮通透的办公区,紧绷了一整场采访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
抬眼望去,走廊窗边的位置,白霖还没走。
她静静倚在落地窗边,身姿从容恬淡,柔和的天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肩头,衬得眉眼温润平和,周身自带一股安稳沉静的气场。
尚之桃心头一暖,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少年步伐轻快,褪去了采访时的紧张拘谨,眉眼清亮干净,刚入职场的纯粹热忱依旧未减。他走到白霖面前站定,微微低头,耳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语气真诚又恳切,带着满满的感激。

“白霖姐,刚刚真的太谢谢你了。”
他想起方才办公室里窒息尴尬的氛围,想起栾念刻意敷衍、步步压得他无从开口的窘迫,若是白霖没有及时进来解围,这场采访他大概率会搞砸。

“刚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栾总一直不太配合,加上突然的电话,我整个人都慌了,差点没办法收尾。”

“还好你过来帮我解围,替我稳住了场面,不然我今天肯定完不成任务,还要出纰漏。”
少年语气真挚,眼神清亮坦荡,满满都是发自内心的谢意,乖巧又诚恳。
白霖静静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年,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恬淡的笑意,眉眼弯弯,暖意融融。她微微直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动作温柔舒缓,带着前辈的包容与安抚。
“没事。”

她声音轻柔温和,驱散了尚之桃心底残留的局促与不安。
尚之桃用力点头,眉眼弯弯露出干净的笑意,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浑身又恢复了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我记住了!谢谢白霖姐!以后我一定多学多练,不给你添麻烦!”
看着少年满眼热忱、认真笃定的模样,白霖唇角的温柔笑意始终未散。
城市暮色垂落,写字楼整栋楼宇的灯光次第褪去,白日里繁忙喧嚣的办公区渐渐归于安静。
下班的人流潮水般涌出大厦大门,车流穿梭,霓虹初上,晚风裹挟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拂过整条繁华街道。
白霖收拾好桌面文件,拎着简约的皮包缓步走出写字楼大厅。晚风掀动她的衣角,褪去白日工作的沉静克制,周身松弛了几分。她快步走到停车场,解锁停在车位里的私家车,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
车身平稳驶出地下车库,刚拐入临街辅路,视线便精准捕捉到了人行道上的少年身影。
尚之桃背着轻便的双肩包,穿着干净的白色通勤衬衫,身形挺拔清爽。少年步伐松弛,正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大概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眉眼轻松,唇边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白日采访被解围的窘迫早已尽数散去,只剩属于少年人的干净澄澈。
白霖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正打算缓缓驱车路过打招呼,下一瞬,眼底的温和骤然敛去。
她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脚下轻踩油门,方向盘轻轻一转,车身利落提速,稳稳横切半个车道,干脆利落地停在了尚之桃身前的路边。
刺耳又稳妥的刹车声轻响,车身稳稳停驻,恰好隔绝了身后那辆黑车的窥视与逼近。
尚之桃被忽然停在面前的车微微惊到,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看来。
下一瞬,前排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白霖从容沉静的侧脸。晚风拂乱她鬓边碎发,眼神利落笃定,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推辞的稳妥。
“上车。”

简短两个字,没有多余解释,却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尚之桃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身后车流,没察觉异常,只以为是白霖顺路捎他一程。少年眼底亮起惊喜的亮色,连忙上前,弯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乖巧关好车门。
车门闭合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晚风与街道嘈杂,狭小安静的车厢内,温度温和舒适。
白霖余光透过后视镜,淡淡扫了一眼后方依旧停驻未动、死死悬在原地的黑色轿车,眸色微沉,暂时压下心底的警惕,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恢复温和。
“住址在哪?我顺路送你回去。”

尚之桃连忙报出自己小区的地址,语气轻快干净。
白霖应声,目视前方,平稳起步,车子缓缓汇入主干道车流。
车厢内氛围轻松又恬淡。

“要是以后我再遇到搞不定的场面,还能请教你吗白霖姐?”
少年眼神清亮,满眼都是对成长的热忱与憧憬。
白霖单手轻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车流,唇角噙着淡淡的温柔笑意,耐心回应。
“随时可以。职场都是慢慢磨练出来的,你悟性很好,今天已经很出色了。”

得到前辈的肯定,尚之桃耳尖微微发热,笑得愈发干净明媚,车厢里萦绕着轻松治愈的闲谈声。
车内光线昏暗,氛围沉冷压抑。
他本打算下班驱车离开,无意间抬眼,便精准看见那一幕——
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密密麻麻、无处纾解的不悦与沉郁。
栾念眸光沉沉,眼底浮起一层冷寂的暗潮,周身气压骤然压低,冷意无声蔓延满整个车厢。
他望着车流尽头那辆渐渐远去的车影,薄唇微抿,音色低冷细碎,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占有。
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不悦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