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

张海琪方才悬在心头上的凝重稍稍松了几分，刚将那张记载线索的纸笺妥善收好，指尖还未完全离开衣袋，身侧过道的张海盐便迅速切换了模样。方才端正肃立的郑重劲儿散得一干二净，少年眼底重新浮起几分活络的笑意，手悄摸摸探进脚边背着的帆布包，哗啦翻出一塑料袋零食。

里面塞满橘子硬糖、真空卤豆干，还有两盒冰镇过后、用纸袋裹着保温的绿豆糕，是他出发前特意提前备好的。

张海琪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开口阻拦，只是无奈地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眉峰又浅浅拧起来。

冯宝宝听见吃食，方才放空望向虚空的眼眸终于有了落点，视线直直落在张海盐手里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她没主动讨要，只是安静转头看向张海琪，像是在征求许可。

得到应允，张海盐当即眉开眼笑，麻利拆开一包卤豆干，先递到冯宝宝怀里。

冯宝宝接过，拆开包装小口咬着，咀嚼的动作缓慢平稳。张海盐又分了一块绿豆糕塞到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凑到冯宝宝身边，胳膊有意无意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冯宝宝认真思索两秒，点头应下。

话音刚落，张海盐故意伸手轻轻弹了下她额角。力道很轻，完全算不上疼，可冯宝宝立刻抬眼看向他，伸手反手往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两人一来一回，在狭小的座位间小声拉扯打闹，张海盐一边躲闪冯宝宝伸过来的手，一边偷偷往她口袋塞橘子糖，车厢晃动，少年笑得压低声音，生怕引来旁人侧目，可眼底的雀跃藏不住。

张海琪坐在最内侧，全程尽收眼底。

她手肘依旧抵在窗沿，原本沉静清冷的脸上染上一层哭笑不得的无奈，指尖反复挠着后颈，看着自家两个徒弟在眼皮底下你来我往，一点没有方才叮嘱时半点沉稳。

张海盐立马收敛动作，下意识往冯宝宝身后躲了半寸，只探出半张脸看向张海琪，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绿豆糕碎屑。

冯宝宝停下动作，手里还攥着一颗橘子糖，安安静静看向张海琪，态度顺从。

张海琪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又抬手挠了挠头，无奈地轻轻吐出一口气。窗外毒辣的日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冲淡了几分她身上压人的严肃。

张海盐立刻点头，转而又悄悄递给冯宝宝一颗糖，飞快冲她眨了眨眼。冯宝宝收下，默默揣进口袋，两人暂时安分下来，只是肩膀还悄悄挨在一起。

列车依旧哐当颠簸，闷热的车厢里，方才九门秘辛带来的压抑，被这一小段打闹冲淡不少。张海琪望着窗外连绵的湘北绿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纵使前路长沙暗流汹涌，有这两个孩子陪在身侧，漫长旅途总算不至于太过沉闷。

没过片刻，张海盐又耐不住安静，拿胳膊轻轻蹭了蹭冯宝宝，小声耳语，新一轮细碎的嬉闹，又悄悄在张海琪眼皮底下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