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日暖风轻，客栈庭院清净雅致。

青石地面被日光晒得暖融融的，墙角花枝轻轻摇曳，落了一地细碎花影。院中气氛松弛安然，全然没有连日来的紧绷凶险。

庭院正中，慕声负手立在阳光下，耐心教林妙妙修习基础木水术法。他指尖凝出一缕清浅灵光，落在普通水瓢之上，水瓢瞬间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稳稳悬在半空。

#慕声 “照着方才的口诀，引气入术，试着稳住水汽。”

他将施过法的水瓢递给跃跃欲试的林妙妙，任由她在一旁独自揣摩练习、反复试手。

安置好妙妙，慕声顺势转身，踱步回到廊下石桌旁。

石桌上清茶温热，几碟精致的桂花糕点摆放整齐。白霖侧身坐在石凳上，单手支着下颌，慢悠悠品茶食点。她神态松弛安静，眉眼柔和，唇瓣沾着一点细碎糕粉，小口慢嚼的模样温顺又恬静，落在慕声眼里，竟像一只被暖阳晒得慵懒温顺的小兔子，干净灵动，软得人心头发痒。

慕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鬼使神差伸手捏起一块糕点送入嘴里。

他本素来不喜甜腻吃食，总觉得甜食腻口乏味，可此刻入口的桂花糕清甜软糯，甜度恰到好处，伴着淡淡的花香，竟意外的适口，一点也不腻人。

他看着白霖专注吃食、毫无防备的侧脸，心底忽然生出几分顽劣心思：若是自己把整盘糕点都抢过来，她会是什么反应？

念头刚起，动作已然先行一步。

慕声手腕微抬，干脆利落地端起整碟糕点，转身就往后退开。

白霖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带着浅浅的无奈。

慕声抱着满满一碟糕点，快步退到庭院中央稳稳站定，手臂高高举起托盘，故意将糕点悬在她够不到的高度。少年眉眼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肆意张扬，难得鲜活。

白霖无奈起身，快步上前踮脚去抢，两人一前一后，在暖阳下追闹拉扯，方才静谧的庭院瞬间多了几分少年少女的鲜活嬉闹。

可就在两人笑意正浓、指尖即将碰到托盘的瞬间，空气骤然一沉。

一丝极阴冷、极潮湿的水雾气息，毫无征兆地钻进庭院，瞬间驱散了满院暖意。

风停、花静、声息皆寂。

白霖踮脚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笑意瞬间敛尽。

慕声高举托盘的手臂也瞬间僵在半空，神色一瞬冷肃。

两人皆是感官敏锐之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不对劲。

这方庭院的气息彻底变了，阴冷湿寒，暗藏凶机，绝非寻常山林水汽该有的阴邪戾气。

嬉闹尽数褪去，两人默契地放下所有玩笑心思，一前一后，脚步轻缓地朝着院中古井方向缓步走去。

古井井口泛着幽幽冷雾，周遭草木无风自动，簌簌轻响。树梢阴影处似乎有一道滑腻的黑影飞快掠过，速度极快，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缕浓重的水腥邪气。

下一瞬，井口黑雾翻涌，水汽轰然炸开！

一头通体凝着暗黑水雾的妖物骤然现身，身躯缠绕流水浊浪，眼泛凶光，周身妖气沉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死死锁定院中二人。

战斗一触即发！

慕声眼神骤冷，指尖灵光骤绽，腰间兵器应声而出，寒光凌厉，直逼水妖门面。身姿起落间，招式干脆狠戾，招招直击要害。

水妖操控漫天水雾、凌厉水刃疯狂反扑，水气炸裂满地，青石地面被割出密密麻麻的细碎刀痕。

一妖一人缠斗激烈，术法与兵刃相撞的脆响不断炸开，水花四溅，灵光交错，战况如火如荼，凶险万分。

慕声身法极快，水妖所有迅猛凌厉的攻势，尽数被他侧身、旋身、腾跃之间从容避开，不见半分慌乱。

趁着二人缠斗拉扯、相距最远的一瞬，白霖眸光一凝，迅速捕捉空隙。

她站在战局外侧，目光紧紧锁定水妖所有躲闪退路，随手抓起身侧石砚、木盏、石具，凡是能搬动砸出的物件，尽数朝着水妖要害位置精准砸落，干扰它的术法节奏。

水妖被接连干扰，恼羞成怒，骤然调转凶狠眸光，一股浓重的水汽术法直轰白霖面门，欲一举重创这个碍事的人类。

可术法触及白霖身躯的刹那，竟直接穿透而过，半点伤她不得，如同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水妖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趁它失神破绽，白霖脚步极快欺身而上，精准扣住水妖脖颈，力道沉稳霸道，硬生生将这头高阶妖物狠狠按压在地，四肢锁死，令它动弹不得，半点挣脱之力都无。

战局瞬间逆转。

慕声收剑快步走近，垂眸看着被死死镇压的水妖，眉眼冷峭，语气带着几分淡淡戏谑与傲然。

#慕声 “你这体质，倒也能省不少事。”

#慕声 “区区五阶小妖，也敢在我们面前撒野？”

他冷眼睨着地上挣扎的水妖，声线冷冽带刺。

#慕声 “仗着一个小姑娘碍事，你也好意思动手？”

被镇压在地的水妖恨恨喘着粗气，水汽翻涌不休，却始终挣脱不开束缚，咬牙不甘冷笑。

“就算没有她，我自知不敌你，可我若真想脱身，你也未必留得住我！”

#慕声 “就算不靠她，你以为你真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水妖不再争辩，抬眼死死盯着白霖，眼底透出一抹贪婪至极的亮光，语气偏执诡异。

“我打不过你，可我不求输赢——我只要她的一点血。”

白霖微微蹙眉，听得满心茫然，全然不解这妖物为何偏偏执着于自己的血液。

“我要的不多，只需一竹筒，足矣。”

白霖微微用力，手臂下压，将水妖脖颈锁得更紧，不让它有半分异动。

#慕声 “你懂得倒是挺多。”

慕声眸色沉沉，盯着妖物眼底藏不住的算计，心底警铃大作。

谁知水妖忽而轻蔑一笑，眼底尽是阴诡算计。

“若是用血换不得……那用她的命来换，也一样。”

话音落下，它指尖诡异勾动。

幽深古井之中，骤然翻涌滔天水雾，无数锋利水剑破空而出，层层叠叠，牢牢缠绕住一道纤细身影，缓缓升上地面。

白霖瞳孔一缩，心头一紧。

被漫天水剑围困的正是林妙妙，她双目惊恐圆睁，浑身僵硬，被水刃死死锁住，动弹分毫。

#林妙妙 “慕声！阿霖！救我！”

#慕声 “凭她？”

慕声眸光一冷，语气笃定沉稳，丝毫不被胁迫。

水妖肆意大笑，语气阴恻恻的。

“她是你亲手教导的徒弟，你当真半点都不在意她的死活？”

#慕声 “我若真在意她，你根本没有半点机会碰她。”

话音冷硬决绝，可眼底却早已暗藏戒备，时刻寻找破局之机。

白霖指尖愈发用力，死死捏紧水妖后脖颈，眸光沉冷，寒意彻骨。

“好啊，那就试试！”

水妖悍然不惧，妖气暴涨，欲同归于尽。

电光火石之间，慕声与白霖无需言语，默契对视一眼，瞬间敲定对策，欲同时出手，一举救下被困的林妙妙、制服妖物。

可就在白霖注意力稍分的刹那，地面水渍忽然扭动，一条滑腻阴冷的水蛇虚影骤然窜出，速度极快，狠狠咬在白霖裸露的小臂之上！

尖锐刺痛瞬间蔓延全身，细密血珠瞬间渗出，染红白皙肌肤。

钻心的刺痛让她身形微晃，力道骤然松懈一瞬。

就这短短瞬息空档，水妖抓住契机，妖气轰然爆发，狠狠挣脱白霖的禁锢，翻身退至井口，周身水雾狂暴翻涌。

与此同时，妖物爆发的强劲术法余波狠狠震在林妙妙身上，她惊呼一声，双眼一闭，直接被震得晕厥过去，软软垂落身形。

慕声眸光骤厉，提剑再度冲上，与脱困的水妖缠斗数个回合，剑光与水刃疯狂碰撞。缠斗拉扯之间，妖物凝聚的水汽利刃猝不及防划过他的小臂，一道细长血口瞬间浮现，鲜血缓缓渗出。

丝丝缕缕温热血迹滑落，滴落在慕声掌心一直静默悬浮的晶石之上。

下一刻，晶石骤然亮起诡异幽光，贪婪吸食着他滴落的血液！

瞬息之间，晶石反馈出的妖性气息直冲脑海，水妖骤然瞳孔大震，失声惊叫，语气满是荒诞、嘲讽与震惊！

“不对——这血！是妖血！”

它死死盯着慕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戏谑与癫狂。

“多可笑！世人敬畏的慕家养子、斩妖除魔的捉妖师慕声！”

“你自己……本身就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