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两人相拥的身躯齐齐失衡，重重跌落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

后背触地的瞬间，慕声胸腔剧烈起伏，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跳动得愈发迅猛，几乎要冲破滚烫的胸膛。白霖柔软单薄的身躯轻轻贴合在他心口，带着一丝微凉的体温，却源源不断地涌入暖意，交织成一股复杂晦涩的情绪，密密麻麻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太过汹涌，让素来冷傲寡情的慕声彻底乱了心神。他眼底翻涌着波澜，内心如同掀起惊涛骇浪的深海，久久无法平息，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滞涩。

他下意识抬起指尖，轻轻摩挲过自己的唇瓣，微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相吻的温度与柔软。幻境中那不顾一切的相拥、渡气的温柔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一抹极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悄然攀上他清冷的眉眼，冲淡了往日的桀骜与疏离。

笑意转瞬褪去，沉凝取代了温柔。方才坠入白霖梦魇的画面再度浮现，那片幽暗冰冷的深海，弥漫着化不开的死寂、沉重的死亡气息，还有深入骨髓的愧疚与绝望，如同锋利的冰刃，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那不是佯装的脆弱，是刻进灵魂的痛苦与自我厌弃。

#慕声 “这丫头，究竟经历过什么”

他低声呢喃，嗓音低沉沙哑，眼底盛满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心疼。

慕声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将枕在自己心口的白霖缓缓挪开，生怕稍重的动作惊扰到昏睡的她。他撑着地面起身，舒展了一下方才紧绷发麻的筋骨，弯腰小心翼翼将昏迷不醒的白霖打横抱起，缓步走回屋内，轻轻将她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替她盖好被褥。

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人，他别扭地别过脸，嘴硬地低声嘟囔。

#慕声 “真重。”

说罢转身走到桌前，随手翻看着桌上散乱的行囊与物件，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满是嫌弃，眼底却藏不住真切的担忧。

#慕声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慕声 “动不动就晕，身子虚成这样，离死也不远了。”

#慕声 “还偏偏要自取灭亡，一心想着自我了结。”

嘴上句句苛责，手上动作却无比诚实。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贴身珍藏的护身符咒，指尖凝力，轻轻贴在白霖衣襟内侧，符咒微光流转，稳稳护住她孱弱的心神与躯体。

#慕声 “我这就是可怜你。”

#慕声 “纯粹怕你死在这儿，无人收尸，徒惹麻烦。”

他静静伫立在床边，凝望着白霖安稳沉睡的眉眼，良久才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庭院清风拂过，吹散了些许燥热，却吹不散他心底纷乱的思绪。

可怜？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荒谬。他一遍遍回放着方才幻境中的画面，回想她空洞绝望的眼神，回想自己下意识想要亲近、想要救赎她的莫名心绪。

这种不受掌控的悸动与牵挂，让素来随性恣意的他无比厌烦，甚至生出一丝戾气。

他心底暗忖，这般莫名心绪太过烦人，本该一剑斩断牵绊，可真对上她那双死寂无波的眼眸，自己偏偏下不去手，甚至隐隐生出不敌、不忍的心思，实在丢人。

屋内，昏睡许久的白霖缓缓睁开双眼，意识迟缓地回笼。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身，揉了揉发胀发沉的太阳穴，眼底满是茫然与疑惑。她分明记得自己方才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即刻启程离开，怎么会无端躺卧在床上？

细碎的片段在脑海中断断续续闪过，却模糊不清，抓不住分毫重点。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再深究。

离开才是唯一的归宿。

她心底始终清楚，自己如今拥有的每一日光阴，都是偷来的余生。本就亏欠良多，本就不该存活于世，早些落幕，把这条侥幸苟活的性命还给逝去之人，才是最好的结局。

白霖起身，未收拾任何行囊，孑然一身，轻装离去，悄无声息走出林府，朝着无人踏足的山林尽头缓步走去。

空灵冰冷的机械系统音，如同魔音贯耳，一遍遍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挥之不去。

【系统警告，你已脱离主线剧情！】

【系统提示，你已临近世界边缘地带！】

日复一日，白霖独行山林，不吃不喝，断绝所有生机补给。若非曾修仙道、体魄异于常人，早已撑不住这般极致的消耗。

她步履蹒跚，身形愈发单薄虚弱，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幽深密林。抬眼望去，四周古木参天，草木葱茏，静谧无人。

她淡淡弯了弯唇角，眼底无半分生机。这片无人问津的密林，倒是个绝佳的葬身之地。身死于此，归于草木，还能化作沃土滋养万物，也算不枉此生。

“姑娘别往前走了，林深地险，里面藏着妖兽，进去必死无疑！”

远处隐约传来路人焦急的提醒，白霖充耳不闻，脚步未停，依旧一步步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脚下地面忽然一空，机关猝然触发，她身形一坠，直直坠入地底陷阱。

失重的瞬间，她抬眼望向头顶透光的洞口，眼底一片释然，无悲无喜。

不必告别，不必解释，无声无息消散，便是最好的结局。

极致的疲惫与虚弱席卷全身，白霖双眼一闭，彻底陷入昏迷。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系统提示，开始修正宿主记忆，请即刻回归主线剧情。】

朦胧混沌间，一丝清冽的微凉水滴，轻轻滴落，渗入她干涩的唇瓣，缓缓维系着她微弱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软糯稚嫩的孩童声响，在耳边叽叽喳喳响起，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翠翠 “人类，你没事了吧？”

#翠翠 “我可不想给你收尸，太麻烦了！”

#翠翠 “你要是缓过来了，就赶快离开这儿！”

清甜的水汽顺着喉咙蔓延四肢，白霖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她微微动了动指尖，撑着潮湿柔软的草地，艰难坐起身子，目光落在身前小小的身影上。

翠翠听见这两个字，瞬间瞳孔骤缩，吓得往后踉跄倒退数步，拉开老远的距离，满眼警惕。

#翠翠 “你、你是捉妖师？！”

白霖眸色微动，心底满是茫然，轻声发问。

#翠翠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莫名其妙从上面掉下来的，我可半点都没伤害你！”

白霖垂眸沉思，脑海中记忆纷乱破碎，她拼命回想过往种种，想要理清前因后果，却只剩一片模糊。

她依稀记得自己要离开，要去找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可究竟是什么物件、是什么缘由，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脑海空空荡荡，无比怪异。

就在她凝神思索、心绪纷乱之际，头顶陷阱洞口再次传来重物坠落的声响，“砰砰”一声闷响，又一道身影直直跌落下来。

#林妙妙 “哎呦！疼死我了！”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白霖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