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囊已经收拾妥当,布包斜斜搭在白霖肩头,她正要踏出院门,一道身影先一步堵在了她房门外。
慕声斜倚着木门,一身墨色衣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框,眼底藏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滞涩。
#慕声 “喂,你真的要走”
“自然。”

她神色平静,眉眼间寻不出半分留恋,仿佛此行不过寻常赶路。
#慕声 “你师兄柳拂衣还在这呢。”
#慕声 “你当真舍得?”
“没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语调依旧淡淡的,不起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慕声 “你为什么,说话总是不痛不痒的。”
#慕声 “这世间没有什么你可留恋的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声 “我听到你和林虞的对话了。”
#慕声 “你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了却余生。”
#慕声 “这世间就没有能够让你,抬得起兴趣的事了吗?”
白霖沉默下来,没有作答。
#慕声 “那日夜里的噩梦我也听见了。”
#慕声 “你杀了人。”
闻言,白霖眼睫轻轻一颤,缓缓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晦暗。
“我现如今活着便是偷来的,我本不应该活着。”

#慕声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应不应该。”
#慕声 “你现如今,活着就该好好活着。”
“慕公子这件事似乎与你无关吧。”

#慕声 “如果你死了,我阿姐会伤心的。”
白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会找一个无人之地,无人会知晓也找不到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虚脱感骤然席卷全身。尘封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旧日濒死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在眼前飞速回放,牢牢将她困住,无从挣脱。
她的指尖无意识抬起,像是重新握住了那冰冷沉重的器械,指腹轻轻扣下扳机。
那一刻,周遭万物全部静止。
破空之声清晰刺耳,那道无法逆转的轨迹直直奔向昔日并肩之人。同僚眼中的错愕、难以置信缓缓凝固,最终归于死寂。白霖胸腔里心脏疯狂擂动,面上却依旧一片漠然,安静看着惨剧落成。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将她推入刺骨冰水。
黑暗瞬间包裹过来,四下万籁俱寂,唯有水波缓缓摩挲躯体。她像是坠入无边无底的深渊,光线、声响一点点抽离,只剩下心底沉甸甸、挥之不去的愧疚与孤绝。
现实里,白霖双目空洞,浑身发软,险些直直栽倒。
慕声看见她骤然失神,眼神一片虚无,心头猛地一紧。
#慕声 “喂,别装死。”
他伸手轻轻晃了晃白霖的手腕。
可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将慕声拖拽进去——他竟坠入了白霖困于其中的梦魇。
浓重的死气与绵长愧疚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缠裹二人。慕声如同一片无根落叶,沉向幽深冰冷的海底,寒凉海水吞没四肢五官。
他强压心底惊惧,奋力向深处游去。幽暗水波之间,一道单薄身影静静伫立。越靠近,慕声越是确认,那正是白霖。哪怕她身上穿着此间从未见过的奇异服饰,他心中也没有半分诧异,只剩下急切。
他拼命朝她游去,一心要将她带出这片囚笼。他伸手摇晃她,可白霖始终毫无反应,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沉沦在幻梦之中,永远醒不过来。
慕声双手捧住白霖冰冷的脸颊。
#慕声 “醒醒。”
他清晰看见,她心口位置有一处弹孔,丝丝缕缕暗红血液缓缓在水中散开。
恐惧骤然攫住慕声。他伸手捂住她的口鼻,想要强行憋醒她,可水下幻境毫无作用。
周遭海水愈发冰冷窒息,慕声清楚,若是无法唤醒她,两人都会永远困死在此。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主动凑近白霖,轻柔却坚定地覆上她的唇,将自己口中仅存的气息渡给她。
幻境之中,绵长一吻。
等到慕声重新睁开眼,他依旧牢牢贴着白霖的唇,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一颤。
白霖依旧没能彻底挣脱梦魇,身体一软,径直向着慕声怀中倾倒。
慕声下意识伸出手臂,稳稳将她揽住,牢牢接住了她失重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