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为永夜星河的编外人员
白霖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鼻尖先一步捕捉到浓郁又繁复的熏香,是上等檀香混着婚嫁特有的蜜蜡香气,绵密厚重,缠得人呼吸都带着几分虚幻的暖意。视线缓缓聚焦,第一样撞入眼底的,是自己指尖死死攥着的一把精致描金折扇,扇面绘着鸳鸯并蒂莲,红金丝线交织,处处都是浓烈喜庆的中式婚典纹样。
四周陈设更是将婚嫁氛围感拉到极致。朱红雕花木梁悬着层层叠叠的红绸喜带,墙面贴着烫金喜字,地面铺着绣满连理枝的红锦地垫,妆台上罗列鎏金首饰、红脂水粉,满眼浓烈艳红,衬得周遭光景恍如一场虚实难辨的戏台婚宴。
我这是到哪儿了

白霖指尖下意识松开折扇,指腹摩挲着冰凉扇骨,脑子一片混沌,茫然地环顾四周琳琅满目的红妆布置。前一秒她还窝在出租屋沙发刷永夜星河同人,眨眼就置身这片满是红绸的陌生房间,落差大得让她缓不过神。
我难不成在玩剧本杀

她小声喃喃自语,试图用现实里的消遣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可周遭的触感太过真实,熏香萦绕不散,锦缎布料的细腻触感、木梁雕花的凹凸纹路全都清晰可感,半点没有桌游店里道具的粗糙廉价。
冰冷机械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直接砸进脑海,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系统 宿主注意,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你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
白霖整个人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停滞。攻略目标?系统?穿越?一连串只在网文里见过的词汇疯狂涌入脑海,她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无形力量按下暂停键,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周遭的红绸、妆台、喜字全部被一层淡淡的透明光幕分割开来,天地间的声响、风动、香息尽数凝滞,整片婚房彻底沦为一片静止的幻境,只有她一人保留自主意识,清晰感知这份诡异的割裂感。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系统给出的信息,心底翻涌的震惊尚且无处安放,一道墨红织金婚袍的修长身影,已然踏着静止的红绸,悄然迈入这片被结界封锁的婚房空间。
慕声一身血色嫁衣,眉眼覆着一层刺骨冷戾,周身萦绕的戾气几乎要撕裂周遭凝滞的光幕,明明是成婚的喜服,穿在他身上却只剩蚀骨杀意。
可就在慕声抬步逼近的刹那,一道浅杏黄流云长衫的身影抢先一步,横插在两人之间,挡在了白霖面前。
白霖下意识松开手中鸳鸯折扇,团扇“啪嗒”一声从指尖滑落,坠在铺满红锦的地面。她抬眼,视线直直撞进那人眼底——这是她清醒后第一眼完整看清的活人,系统所说的攻略目标。
柔和天光不知从何处穿透密闭婚房,尽数倾泻在黄衣人身上,将他周身衬得温润剔透,天地间所有浓烈红绸、艳色喜饰,尽数沦为黯淡的背景,世间万般光景,唯独剩他一身清浅柔光。
白霖心神震颤,脚下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死死锁着对方,全然忘了系统方才的提示。
落地的团扇还在轻轻打转,刺耳的金属出鞘声骤然划破死寂。
一把泛着冷白寒光的短刃骤然横在了白霖纤细的脖颈前,锋利刃口紧贴皮肉,细微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窒息感瞬间包裹全身。方才那身温柔黄衣的假象荡然无存,慕声眼底只剩毫无遮掩的狠戾,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憎恶与杀意。
#慕声 我杀你
他语调低沉冰冷,没有半分玩笑意味,眼底杀意浓烈真切,分毫看不出伪装,仿佛眼前的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白霖脑子里还乱糟糟盘旋着系统所说的攻略任务,满心想着该怎么和攻略对象缓和关系、推进剧情,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尖锐割裂的痛感。
利刃划破皮肉,细细温热的血液顺着颈侧缓缓滑落,浸透内层素色衣领,刺痛顺着血脉直冲头顶,剧痛和恐惧瞬间击溃她所有侥幸。
就在刀刃即将再往里一分、彻底割裂喉间要害的刹那,身侧一面落地青铜古镜骤然爆发出漆黑漩涡般的吸力,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猛地从镜面深处探出,死死攥住白霖的手腕,狠狠向内一扯。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搅乱,天旋地转的眩晕淹没了所有感知,耳边的熏香、红绸、杀意尽数消散。
等失重感褪去,白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方才婚嫁妆容厚重的胭脂、水粉、花钿尽数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她原本属于现实世界的清秀容貌。
四面悬浮着无数碎裂的镜面,每一块碎片都映出她截然不同的面容——娇媚艳妆、素雅素面、温婉闺秀、凌厉侠女,无数张容颜交替重叠,反反复复变幻。
白霖望着镜中破碎流转的无数面孔,指尖微微发颤,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摒弃心底所有幻想,真切认清现实:她真的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所谓剧本杀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的臆想。
镜面缝隙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姿妖娆、肤色惨白的女子,正是盘踞古镜千年的镜妖。她修长尖利的漆黑指甲轻轻划过白霖的脸颊,冰凉刺骨的触感让白霖浑身发麻。
#镜妖 天下男子皆薄幸
镜妖眼底藏着千百年积攒的怨毒,指尖缓缓用力,微微扣住白霖下颌,强迫她看向镜面里变幻万千的容貌。
#镜妖 为了一个区区的男人变幻容颜,那个男人还要杀你,这样的男人值得吗
#镜妖 痴情女子千千万,忘了吧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刺骨的妖力顺着指尖直直贯入白霖脑海,无数女子为爱痴狂、惨遭背叛的破碎记忆疯狂涌入她的意识,撕裂、刺痛、绝望层层叠叠缠绕神魂,脑袋胀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千钧一发之际,廊道外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柳拂衣、慕瑶一行人循着妖气追踪至此,破门闯入镜妖盘踞的镜中幻境。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白霖头顶,一团幽蓝微光不断闪烁的圆形光球悬浮半空,源源不断汲取周遭游离的灵气、怨念与神魂之力,正是镜妖炼化生人执念的法器,无数细碎的女子悲戚哭声从光球内部隐隐透出,力量诡异阴邪。
#慕瑶 放开她
慕瑶长剑出鞘,率先朝着镜妖发起攻势,柳拂衣紧随其后,一身素白道袍翻飞,指尖掐起驱妖法印,几人与镜妖缠斗不休。凌厉法术、剑光与镜妖翻涌的黑雾不断碰撞,幻境之内光影撕裂,轰隆震颤不止。
几番苦战过后,镜妖妖气溃散,被迫退回青铜古镜深处,众人合力破开幻境结界,将神志恍惚、浑身发软的白霖从妖力桎梏中救下。
白霖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苦香,浑身酸软无力,颈侧伤口还在隐隐抽痛。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素净淡雅的木床纱帐,不再是先前浓烈压抑的婚嫁红房。
一道温润清雅的男声在身侧轻轻响起。
#柳拂衣 师妹,你没事吧
白霖心头残留着镜妖灌输的绝望执念,还有慕声利刃抵喉的刺骨恐惧,浑身本能地绷紧,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后背死死贴紧冰冷的床榻木板,眼神慌乱躲闪,脑中纷乱交织着穿越、攻略、镜妖、杀意无数碎片,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颈侧包扎好的纱布,细微的痛感传来,提醒她方才的凶险绝非幻觉。
柳拂衣见她满眼惶恐、满眼陌生,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无奈,缓步上前,指尖轻抬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温和开口自报身份。
#柳拂衣 我是你师兄柳拂衣,还记得我吗
白霖只是呆滞地望着他,眼底一片空洞,脑中完全没有半分属于这个世界“师妹”的记忆,对于眼前温润和善的白衣少年,没有丝毫熟悉感。
柳拂衣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逼迫她回想过往,转身端起床边木托盘上熬好的汤药,瓷碗腾起淡淡的白汽,药香醇厚。他将碗盏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语气温柔包容,全然没有半分逼迫。
#柳拂衣 记得吃药,吃完药就好好休息,想不起来就不要想
温和舒缓的话语像一缕温水,缓缓抚平白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那份无处安放的惊慌消散大半,心底稍稍安定下来。
她抬手端起瓷碗,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将苦涩汤药一饮而尽,药汁滑入喉咙,暖意缓缓蔓延四肢,稍稍缓解了神魂被妖力撕扯的疲惫。
她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空掉的瓷碗,心底暗自翻涌猜测:所谓的攻略任务,难不成自己穿进了一本修仙小说里?
系统冰冷提示音再度在脑海响起。
系统 提醒此世界为《捉妖》,完成任务之后,方可回到现实世界
白霖抬手,茫然摸了摸自己隐隐发沉的后脑勺,低声暗自吐槽。
捉妖,没听过呀,听着像一个修仙玄幻类的

指尖又轻轻按压颈侧包扎好的伤口,皮肉下的刺痛清晰真实,她一想到方才慕声毫不犹豫举刃相向的模样,心底一阵发凉。
自己的攻略目标,是初见便想要取自己性命的慕声。
开篇便是刀刃封喉、险些直接殒命的死崩结局,这条攻略之路,从落地这一刻起,便布满致命凶险,前路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