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滚烫的三年,一晃到底。
高三落幕,蝉鸣收尾,漫天试卷与流言蜚语一同被封存在阳明中学的旧时光里。
整整三年。
他们以兄妹之名克制相爱,以分寸为界偷偷沉沦。
人前规矩体面、疏离有礼。
人后朝夕相守、暗自偏爱。
全校的揣测从未真正停歇,却始终没有任何人抓到过他们半分逾矩的把柄。
所有人只当是陆家兄妹感情生疏、性格迥异。
无人知晓,这三年的每个晚风、每个深夜、每个对视,都是他们藏在名分底下,见不得光的深情。
高考结束,尘埃落定。
陆父陆母早已替陆西骁安排好了顶尖海外院校,顺势打算将白霖一同送出深造,美名其曰兄妹结伴、相互照应。
恰好成全了两人心底最隐秘的念想。
远离故土。
远离熟人目光。
远离陆家规矩。
远离所有困住他们的世俗与名分。
临行前几日的陆宅格外安静。
没有冷战,没有拉扯,没有刻意避嫌。
只剩即将远行的平和,与压在心底、悄然松弛的悸动。
他们依旧在外人面前保持着乖巧兄妹的模样。
收拾行李时互不打扰,各自规整物品,礼貌分寸无一差错。
只有在无人的二楼长廊,两扇相对的房门,藏着他们最后的不舍。
出发当天,清晨天色清透。
陆家专车直达机场。
父母全程相送,言语叮嘱不断。
在外人眼里,只是送自家少爷小姐出国读书,寻常家事。
没人多想,没人深究。
没人知道。
这一趟远赴山海。
是他们三年隐忍,唯一能求来的、一场无人管束的相守。
机场人来人往,人声喧嚣。
办理登机、托运行李、过安检。
一路流程顺畅。
直到彻底越过安检口,隔绝了父母视线,隔绝了故土所有羁绊。
紧绷了三年的那根弦,骤然松弛。
偌大的国际候机厅人潮涌动,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群、陌生的氛围。
再也没有谁认识他们。
再也没有谁会盯着他们的关系指指点点。
再也没有兄妹名分需要时时刻刻挂在心头、死死恪守。
风从落地窗外吹进来,清透自由。
白霖站在空旷的窗边,看着停机坪起降的航班,眼底轻轻泛起松弛的湿润。
三年。
整整三年步步谨慎、岁岁克制。
终于,逃出来了。
身侧的少年卸下了所有对外的伪装,周身冷戾尽数散去。
陆西骁走到她身边,站得很近。
不再是人前半米开外的礼貌距离。
是咫尺相贴,呼吸可闻的亲近。
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不用刻意守分寸。
陆西骁 终于不用躲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释然,带着沉淀多年的温柔。
白霖侧眸看他,眼底澄澈柔软。
白霖 嗯。
简单一字,压下无数酸涩欢喜。
从前在国内,他们连多看一眼都怕露馅,连温柔都要藏在暗处。
如今远赴异国山海。
没人管他们。
没人定义他们。
没人束缚他们。
候机的四十分钟,安静绵长。
周围皆是陌生过客,无人留意角落的少年少女。
陆西骁垂眸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梢,隐忍了整整三年的心动,终于敢稍稍外露。
他抬手,轻轻替她捋顺发丝。
动作温柔至极,没有逾矩的贪婪,只有积攒多年的心疼与偏爱。
陆西骁 以后。
陆西骁 没有哥哥妹妹了。
一句轻声宣告,推翻了三年所有的枷锁。
在这里。
他不是她的兄长。
她不是他的养妹。
他们只是白霖与陆西骁。
只是两个相互喜欢、相互牵挂、熬过无数克制日夜的普通人。
白霖心口轻轻震颤。
眼眶微热。
原来真正的解脱,不是轰轰烈烈的越界。
是远离世俗,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一场。
飞机起飞,冲破云层。
整座城市的喧嚣、流言、规矩、枷锁,尽数被抛在身下,越来越远。
云海翻涌,天光透亮。
万米高空,平稳安宁。
靠窗的位置,白霖静静看着窗外纯白的云层。
肩头忽然轻轻一沉。
陆西骁微微偏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极轻、极乖、极克制。
是他隐忍三年,第一次毫无顾忌的依赖。
陆西骁 白霖。
陆西骁 这一次。
陆西骁 我们可以慢慢相爱了。
不用藏。
不用躲。
不用怕连累。
不用守那该死的分寸。
跨越山海,远赴异乡。
只为和喜欢的人,拥有一场干干净净、无人打扰的余生。
白霖微微侧头,贴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轻缓温柔。
白霖 好。
白霖 我们慢慢相爱。
炽夏落幕,晚风过境。
所有克制的心动、隐秘的偏爱、无解的拉扯。
终于在遥远异国的风里。
等到了属于他们的,岁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