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夏·第四章 燥热心事借风起

课间十分钟的喧闹沸沸扬扬灌满整间教室，桌椅挪动的声响、少年嬉笑的打闹、女生细碎的私语交织在一起，衬得后排一隅格外安静。

陆西骁依旧赖在白霖身侧的空位，半点没有要起身归位的意思。

周遭不断有视线若有似无扫过来，探究、好奇、讶异，层层叠叠落在两人身上。

换作旁人被全校焦点这般紧盯，多半早已局促不安。

唯独白霖，依旧淡然如常。

她垂眸整理着课上的笔记，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字迹清隽工整，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被周遭动静打扰的模样。

而身侧的少年，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

陆西骁单手懒散搭在桌沿，侧身倚着桌子，视线牢牢锁在她侧脸，目光坦荡又执拗，明目张胆的停留，毫不掩饰。

他看过太多刻意装作冷淡、欲擒故纵的女生，偏偏白霖的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通透。不装、不演、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疏远，只是安安稳稳做自己。

越是这样，他越挪不开眼。

#陆西骁 你每天课间都待在座位上

陆西骁率先打破静谧，声音压得很低，只萦绕在两人之间。

#陆西骁 不无聊

短短两字，轻淡疏离。

习惯独处，习惯安静，习惯无人陪伴，习惯万事自己撑住。

陆西骁听出来了，这不是乖巧安分，是长年累月独自生活养出来的戒备与疏离。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浅淡的认真。

#陆西骁 以后不用习惯

白霖笔尖微顿，终于侧过头看他。

少年背光而坐，午后浅淡的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细碎的阴影，平日里桀骜锋利的眉眼柔和大半，直白坦荡的目光直直落进她眼底。

#陆西骁 以后课间，我陪你

没有花哨说辞，没有轻浮撩拨，只是一句简单笃定的承诺。

安静、真诚、沉甸甸。

白霖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青春向来平淡寡淡，无人偏爱，无人驻足，早已习惯一个人度日。

却偏偏遇上陆西骁这样莽撞热烈、毫无缘由的奔赴。

他太鲜活，太赤诚，太坚定不移。

让人没办法一直冷硬到底。

白霖看着他，沉默两秒，轻声开口。

#陆西骁 不是改变

陆西骁微微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温热的少年气息覆下来，冲淡了窗外的燥热，带着一点干净的皂感气息。咫尺之间，他眼底的细碎光亮清晰可见。

#陆西骁 是我自愿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喧闹瞬间被斩断，全班迅速归位坐好。

这一节是枯燥冗长的物理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公式推演，密密麻麻的板书铺满黑板，沉闷又乏味。

班里大半人都昏昏欲睡，陆西骁更是半点听不进去。

他向来厌学，对书本公式毫无耐心。

可今天，他没有趴着睡觉。

端正坐着半个身子，全程侧头，安安静静看着身旁认真听课的白霖。

她听课很专注，眉眼认真，偶尔会微微蹙眉，盯着黑板思考难题，腕间细银链随着抬手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细碎银光晃得人心头发痒。

陆西骁看得入神。

他从前总觉得青春该是轰轰烈烈、肆意妄为、喝酒飙车、无人管束。

直到此刻才懂。

原来最让人心安的，是这样安静绵长的时光。

是日光落桌，微风穿窗，身旁有她，岁月安稳。

白霖感知得到他长久炙热的视线，过于直白，过于专注，避无可避。

几分钟后，她终于忍不住偏头。

#陆西骁 看不懂

他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

#陆西骁 听课不如看你

少年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慵懒的痞气，贴着耳边漫开，温热气息擦过她耳廓。

白霖耳尖微不可查的泛起薄红，迅速转头看回黑板，指尖轻轻攥了攥笔杆。

她活了这么久，从未有人这般直白热烈的偏爱她、注视她、偏袒她。

生疏，悸动，又无措。

陆西骁瞥见她耳尖那点浅淡的绯色，眼底笑意骤然深了几分。

清冷冷淡的小姑娘，原来也会害羞。

他没再继续逗她，却也没看黑板，只是静静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她发顶，安安静静陪着她上课。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他全程未动。

下课铃响的瞬间，物理老师刚合上课本，教室后门就传来喧闹动静。

几个和陆西骁玩得要好的男生，直接冲进教室，熟门熟路往后排跑。

“骁哥，走了，操场打球去，缺一个！”

“今天太阳不晒，刚好过瘾！”

几人围着桌边，兴冲冲催促。

陆西骁眼皮都没抬，淡淡摆手。

#陆西骁 不去

几人瞬间愣住。

打球是陆西骁每天雷打不动的消遣，除非打架逃课，从未有过不去的时候。

“为啥不去啊骁哥？”

陆西骁语气散漫，目光依旧落在白霖身上。

#陆西骁 没空

兄弟几人面面相觑，顺着他视线一看，瞬间悟了，挤眉弄眼的笑起来，不敢再闹，识趣转身散开。

临走前还不忘偷偷回头多看两眼，满脸吃瓜震惊。

全校最野最浪的陆西骁，居然为了一个人，连球都不打了。

等人全部走远，教室又恢复安静。

白霖抬眸看向他。

#陆西骁 不想去

陆西骁侧头看她，眼神认真。

#陆西骁 打球随时可以打，陪你不行

这句话太过重量，轻轻落下，砸得人心头发烫。

白霖抿了抿唇，一时失语。

正静默间，窗外忽然刮来一阵热风，卷着盛夏滚烫的气息穿窗而入。

风吹乱白霖垂落的碎发，几缕发丝凌乱贴在脸颊。

陆西骁下意识抬手。

动作很快，又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侧脸，将那缕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

指尖温热，擦过肌肤的触感一瞬即逝，却格外清晰。

动作自然、流畅，全然不经思考，是下意识的偏袒与温柔。

白霖浑身微僵，瞳孔轻轻一颤，抬眸直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底。

距离极近。

呼吸相闻，光影重叠。

少年眼底不再是平日的散漫桀骜，盛着细碎的日光，干净又炙热，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与心动。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停蝉静，万物失声。

整个盛夏的燥热，全部堆积在这一刻，汹涌翻涌。

陆西骁指尖悬在她耳侧，迟迟没有收回。

他看着她澄澈安静的眼眸，喉结极轻的滚了一下，心底的躁动前所未有。

#陆西骁 白霖

他低声唤她名字，声音比平时沙哑许多。

#陆西骁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讨厌我

从前她疏离、退让、划清界限，他以为她始终排斥他。

可刚刚这一刻的静默、僵硬、无躲闪，让他忽然生出一点奢望。

或许，她不是讨厌他。

只是不敢动心，不敢靠近。

白霖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忐忑，心底紧绷多年的那根弦，彻底松了。

她逃得过旁人的算计，逃得过世俗的纠葛，唯独逃不过陆西骁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偏爱。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笃定。

一字落地。

陆西骁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明亮的光，像是荒芜荒原骤然开出漫山遍野的花。

所有不确定、所有忐忑、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全部落定。

他缓缓收回手，唇角压不住的上扬，却还故意装作淡定模样。

#陆西骁 那就好

少年眼底盛着盛夏最热烈温柔的光，直直锁住她。

#陆西骁 那以后，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不是问句。

是肯定句。

窗外蝉鸣再起，热风过境，吹动少年少女的校服衣角。

白霖垂眸，轻轻弯了弯唇角，极浅、极淡，却是这些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松弛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回答，却默许了一切。

燥热盛夏，风起心动。

她沉寂荒芜多年的青春，终于在这个滚烫的夏日午后，被一个叫陆西骁的少年，温柔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