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社团办公室空气滞闷压抑,窗外是傍晚沉落的暮色,橘红余晖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衬得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愈发紧绷。
白霖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翻涌着积压了数年的戾气与失望。她从前总念着从小到大的情分,念着两人一同长大的竹马情谊,处处退让、次次包容,任由封俊肆意妄为,从不戳破他骨子里的自私与骄纵。
可这一次,封俊触碰了她唯一的底线——徐燕时。
也彻底耗尽了她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迁就与心软。
封俊倚在桌边,姿态散漫又自负,眉眼间带着惯有的轻佻与不以为然,仿佛自己所作所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旁人的愤怒、委屈、不甘,在他眼里都幼稚又多余。他仗着家世优越、从小被纵容惯了,向来我行我素,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妥协,习惯了出事就有人替他兜底,从未真正反省过半分自己的过错。
看着白霖沉冷的脸色,他依旧毫无半分愧疚,甚至带着一丝不耐,仿佛是白霖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就是这副理所当然、毫无愧色的模样,彻底点燃了白霖压抑多年的怒火。
积压在心底数年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在此刻轰然炸开,再也压制不住。
白霖抬眼,目光冷得刺骨,声音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微微发颤,字字清晰、句句凌厉,砸在寂静的房间里,撕破了最后一层体面的伪装。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弄,眼底只剩彻骨的失望,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熟稔与包容。
“你在徐燕时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从来没把你当过对手,你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争抢、攀比,在他眼里,幼稚又可笑,不值一提。”
从前她还会顾念情面,替他遮掩几分难堪,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封俊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迁就自己的白霖,会说出这般不留余地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辩解,却被白霖接下来的话狠狠堵了回去。
此刻的白霖,是真的打心底里瞧不上他。
在她眼里,此刻的封俊,猪狗不如。
连最基本的知恩图报、坦荡磊落都做不到,自私狭隘、恃宠而骄,只会躲在别人身后惹是生非,出了事就推给最温柔、最善良、最愿意忍让的人,卑劣又可悲。
和垃圾,别无二致。
白霖盯着他,眼底怒火翻涌,字字铿锵,裹挟着数年积压的怨气,尽数爆发:
“大学那会儿,你野心勃勃黑进上市公司内网,肆意篡改数据、窃取资料,险些触碰法律底线坐牢,闹得全校皆知。”
“可你知不知道?当时那家公司真正看重、破格招揽的人,从来不是你,是徐燕时。”
“是徐燕时,硬生生替你扛下了所有黑锅,替你遮掩过错、摆平事端,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高薪offer,硬生生把你从万丈深渊里拉了出来。”
她每说一句,心脏就沉一分,愤怒就重一分。
这么多年,徐燕时的隐忍、退让、牺牲,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偏偏纵容着封俊肆意妄为。
“就连几岁的小朋友都懂的道理,生活不能自理,就乖乖带好尿不湿,别到处惹祸。”
“你呢?”
白霖语气陡然拔高,眼底盛满了猩红的怒意,几乎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恨不得当场抬手给他一拳,狠狠敲碎他这副自负骄纵的模样。
“你凭什么一辈子肆无忌惮闯祸、随心所欲伤害别人?凭什么每次闯下烂摊子,都要别人替你收拾残局、替你擦干净所有烂屁股?”
“你永远都是这样,肆意伤害、肆意辜负,事后轻飘飘丢下一句毫无诚意的道歉,还要倒打一耙,给别人扣上莫须有的脏帽子!”
“一句冷冰冰的多少钱?就想抹平所有亏欠、所有伤害、所有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善良的人要忍着所有委屈,一次次包容你、迁就你、替你负重前行?凭什么所有人,都得无条件让着你、惯着你、忍着你的自私跋扈?”
怒气彻彻底底冲破了所有克制,积压数年的情绪一朝爆发,滚烫又汹涌。
她看着眼前毫无愧色的封俊,只觉得无比荒唐。
封俊被她吼得脸色青白交加,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挂不住了,眉头死死蹙起,语气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讥讽:
“实验室的事,他都跟你说了是吧?”
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狭隘:“我还以为徐燕时有多清高高尚,原来也学会背地里卖惨告状了。”
这句话,彻底刺到了白霖的逆鳞。
她眼底怒火更盛,湿漉漉的眼眸里翻涌着隐忍的水光,却字字坚定,字字护着那个沉默温柔的少年:
“他这辈子,过得够倒霉、够坎坷、够委屈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抱怨一句?什么时候见过他逢人卖惨、诉苦博同情?”
“他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委屈,更不会背地里诋毁任何人。”
“是我看不过去,是我替他不值,是我心甘情愿为他讨公道,与他无关。”
封俊看着油盐不进、一心偏帮徐燕时的白霖,心底的烦躁愈发浓重,语气带着一丝逼迫与不甘:
“随便你怎么说。”
他放软了几分态度,试图用多年情谊绑架她:“白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摆在这,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彻底翻脸?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竹马?”
白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只剩冰冷的荒芜。
“竹马能吃吗?能抵得过他数年隐忍背锅、满身委屈吗?能抵得过你一次次的自私算计、肆意伤害吗?”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神色僵硬的封俊,没有半分退让:
“封大少爷,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就没必要留任何情面了。”
“这次竞赛作品抄袭顶替、抢占成果的事,是你自己主动去找组委会自首澄清,还徐燕时一个公道?还是我去?”
她太了解封俊了。
他向来我行我素、肆意惯了,笃定学院偏袒家世,笃定所有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笃定没人会真的揭穿他、惩罚他,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窃取别人心血,抢占本该属于徐燕时的第一名。
可他忘了,从前愿意迁就他的人里,再也没有白霖了。
“你笃定学院护着你,笃定没人敢揭发你。”白霖字字清冷,“但你别忘了,我敢。”
封俊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终于露出了慌乱,他很清楚这次竞赛名额、奖金、荣誉,对自己接下来的保研名额、评优评级有多重要,是他势在必得的东西,绝不能毁于一旦。
他立刻放低姿态,带着一丝妥协的利诱:“白霖,这个比赛对我真的很重要,算我求你一次。”
“这样,等比赛结果出来,不管最后怎么样,我的奖金分你一半,一分不少全部给你,行不行?”
这番话,彻底让白霖心底的怒火燃到了顶峰。
她几乎被气笑了,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极致的无语与愤怒。
一半奖金?
可笑至极。
本该属于徐燕时的第一名,本该属于他的所有荣誉、认可、成果,凭什么要被封俊窃取之后,用区区一点奖金施舍一样的还回来?
第一名,从头到尾,就该是徐燕时的,分毫不该属于他封俊!
白霖死死盯着他,眼神凌厉又嘲讽:
“你第一天认识我?”
“我们家缺钱吗?我白霖,缺你这一点施舍一样的奖金吗?”
她不需要他的补偿,不需要他的退让,她只要公道,只要徐燕时本该拥有的一切,完璧归赵。
最后,她收敛所有戾气,目光沉沉,一字一句,带着决绝的警告,清晰落下:
“封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离徐燕时远点。”
“别再算计他、消耗他、伤害他。”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冷意与锋芒,像是藏着锋利的刀刃,一眼望去,凛冽又决绝,是真的动了怒,是真的想彻底斩断过往所有牵绊。
那是实打实、恨不得动手教训一顿的冰冷眼神。
封俊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裂,喉间一噎,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霖没有再多留一秒,转身就走。
利落、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十几年竹马情分,在他一次次自私伤害、一次次窃取亏欠里,彻底烟消云散。
走出办公室大门,傍晚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稍稍吹散了几分胸腔滚烫的怒意,却吹不散眼底氤氲的湿意。
她憋着一肚子的委屈与火气,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一抬眼,走廊尽头的梧桐树下,暮色温柔,少年身形挺拔清瘦,背着黑色双肩包,安安静静站在晚风里,正在等她。
是徐燕时。
他身姿挺拔,周身气质清冷干净,落日余晖落在他眉眼肩头,温柔又缱绻,冲淡了白日的疏离冷感,安安静静,岁岁如常。
听见脚步声,徐燕时抬眸望来,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
“去哪儿了?”
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傍晚晚风般的轻柔,平淡的一句问话,却瞬间击溃了白霖所有强撑的坚硬。
积攒的愤怒、委屈、心疼,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崩塌。
“老庆呢?”白霖压下喉间哽咽,轻声反问。
“等不及,刚走了。”徐燕时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所有的不对劲。
眼前的小姑娘,眼眶通红,眼尾泛着湿红,眸子湿漉漉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强撑着故作平静,鼻尖微微泛红,明明刚刚发过最大的火,此刻却脆弱得一戳就碎。
她刚刚明明浑身是刺、戾气满身,此刻落在他眼里,只剩柔软的委屈。
徐燕时心头骤然一紧,步步走近,嗓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怎么了?”
“刚刚去哪了?”
白霖抬眼望着他,湿漉漉的眸子直直映着他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酸涩,轻轻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微哑:
“去见封俊了。”
短短五个字落下,徐燕时的眼神瞬间沉了。
他看得太清楚。
这双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是受了委屈,是被人欺负了。
无需多问,无需细说。
封俊那个人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下一秒,徐燕时抬手,直接卸下肩头的双肩包,随手拎在手里,周身清冷的气质瞬间染上凛冽的冷意,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锋芒,周身气场骤沉。
他抬眼望向办公室的方向,脚步微动,已然做好了立刻上前对峙、替她讨回公道的准备。
温柔尽数收敛,只剩护短的强势与冷硬。
“他欺负你了?”
话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藏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只要她点头,他立刻就去。
不管过往情分、不管世俗体面、不管对错利弊,只要她受了委屈,他就替她撑腰。
看着他瞬间紧绷、准备替她出头、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替她打架的模样,白霖心头一暖,所有的委屈酸涩,忽然就被抚平了大半。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眼底水光未散,却倔强又认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与笃定:
“放心。”
“以后我罩着你。”
她认认真真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从今往后,换她护他。
护他温柔坦荡,护他不受委屈,护他远离算计与亏欠。
徐燕时微微一怔,紧绷的眉眼瞬间松弛,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染上几分无奈又温柔的笑意,低头看着眼前眼眶通红、却硬要逞强护着他的小姑娘,低声轻笑,嗓音温柔缱绻,裹挟着晚风的温柔:
“你上辈子是个罩子吗?”
一句调侃,温柔化解了所有紧绷的戾气与委屈。
暮色温柔,晚风徐徐,吹散了所有纷争与烦躁。
白霖被他逗得鼻尖微酸,眼底的湿意悄悄褪去,轻轻摇了摇头,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走吧,回家。”
她主动上前,熟练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将所有不安、委屈、戾气尽数收起,安安稳稳靠在他身侧。
夕阳落幕,晚风温柔。
所有无端亏欠、所有隐忍委屈、所有不公算计,从今往后,她替他一一讨回。
他温柔世人,她独护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