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全国北斗智能驾驶竞速大赛的决赛现场人声鼎沸，穹顶式竞技场馆灯火通明，璀璨的灯光铺满整条专业竞速赛道。台下座无虚席，媒体镜头林立，无数业内大佬、科技新锐齐聚于此，目光紧紧锁定场内疾驰的智能赛车。这是国内含金量最高的智能驾驶赛事，汇聚了行业内顶尖的科技公司，每一支参赛队伍，都是经过层层厮杀突围的行业强者。

赛道旁的候场区，白霖垂眸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队伍名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抬手轻轻扶额，无声苦笑。

屏幕上赫然印着七个字——这是一家正经的科技公司。

简约直白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的队名，和周遭一众高端大气、充满科技感的参赛团队名称格格不入，偏偏就是这支看似不起眼的新人队伍，一路过关斩将，硬生生冲进了全国决赛。

身后脚步声轻响，带着清冷沉稳的气息逼近。

下一瞬，后领忽然一紧。

徐燕时修长的手指轻轻拎住白霖的衣领，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语气平淡无波，自带不容置喙的笃定：“排队。”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白霖身形一僵，下意识抬手想去扒拉自己的衣领，回头时眉眼带着几分无奈的软意：“徐燕时，你干嘛啊？”

“排队核验参赛设备，别拖沓。”徐燕时神色未变，目光落在前方络绎不绝的核验队伍，语调清淡。

白霖瞬间败下阵来，语气软了几分，乖乖妥协：“好好好，我排队，好好说嘛，别拎我领子。”

一旁的老庆看着两人这日常拌嘴的模样，忍笑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核对手中的车辆后台数据。

三人默契配合，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最后的车内参数校准、线路复盘、信号检测与设备核验。车内的每一组代码、每一项传感数据、每一条定位参数，都被三人反复核对确认无误。确认所有设备运转正常、系统零漏洞后，三人才一同起身，离开候场区，登上属于他们的七号参赛赛车。

万众瞩目中，北斗+全国智能驾驶决赛，正式打响。

刺耳的赛事鸣笛响彻场馆，所有参赛赛车瞬间启动，引擎低鸣，轮胎摩擦专业赛道发出沉稳的声响，数十辆顶级智能赛车同时迸发速度，风驰电掣般驰骋在赛道之上。

七号赛车稳居前列，凭借精准的算法、零失误的线路预判、稳定的智能控制系统，稳稳压制住多家老牌科技强队。

白霖坐在副驾驶位，全程紧盯面前的全息数据屏幕，瞳孔微凝，不敢有半分松懈。屏幕上跳动着实时定位、卫星信号强度、车速轨迹、传感回馈的各项数据，她指尖轻悬在操控面板上方，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徐燕时坐镇主控，冷静监测全车系统运转，所有操作行云流水，稳得毫无破绽，老庆则负责后台应急数据兜底，三人分工明确，配合得天衣无缝。

赛程过半，一切顺利得超乎预期。

可就在这时，白霖余光敏锐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人影变动。

后排负责辅助监测的封俊，方才悄然起身离开了赛事监测区，只是短短两三秒，又若无其事地重新落座，动作轻缓，刻意装作从未离开的模样。

赛场节奏极快，屏幕数据瞬息万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疾驰的赛道与跳动的数据之上，无人留意这细微的小动作。白霖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疑虑，可赛场局势紧张，转瞬她便压下了杂念。

或许只是临时起身调整设备，她这般想着，迅速收回目光，重新聚焦赛事。

可不过短短数十秒，异变陡生。

原本极速冲刺、稳居前三的七号赛车，速度骤然断崖式下跌。

引擎运转正常，硬件毫无故障，可车速却不受控制地缓缓回落，原本流畅的行驶轨迹变得微微滞涩。

下一秒，车载屏幕顶端弹出刺眼的红色警示字体——【卫星信号衰弱、定位信号紊乱、外部信号干扰】。

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原本遥遥领先的七号车，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被身后好几辆赛车接连超车。

“是信号被屏蔽了。”白霖瞬间反应过来，声音微沉，眼底瞬间凝起冷意。

此刻赛程来到最关键的决胜点，前方就是连续岔路口，多条赛道分支交错，路线复杂、容错率极低，是整场比赛定胜负、定排名的核心关口。所有队伍的最终排名，都将在这短短岔路角逐中尘埃落定。

就在众人以为七号车必将崩盘出局之际，车载屏幕的红色警报忽然褪去，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信号恢复，定位重启成功。”

白霖看着屏幕重新稳定的数据流，又望向窗外重新追赶上前方车流、逐步回速的车身，心头满是疑惑。

一直沉默沉着操控车辆的徐燕时，淡淡开口，一语道破玄机：“是因为还有B计划。”

“什么是B计划？”白霖立刻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

“我们提前预设的兜底方案。”徐燕时语速平稳，一边精准操控车辆切入最优赛道，一边冷静解释，“基于同步定位与地图绘制技术，提前对整条赛道完成三维重构、离线构图与定点定位。一旦高空导航卫星信号衰弱、遭遇外部屏蔽干扰，系统会自动切断卫星导航，无缝切换为惯性自主导航模式，继续完成赛程。”

他话音微顿，补充出方案的短板：“只是代价很大，切换后车辆极速受限，行驶速度会明显变慢，定位精度大幅下降，无法完成高难度超车操作，只能稳住车身轨迹，勉强完整跑完赛道。”

话音落下，场馆内的解说主持人瞬间拔高声调，语气满是振奋与动容，声音透过音响响彻整座赛场：

“即将进入终极拐弯路段！刚刚遭遇致命信号故障的七号车能否逆风稳住局势？！这里必须重点说明！‘这是一家正经的科技公司’，是本次大赛唯一一支闯入决赛的新人队伍！”

“整场小组赛、淘汰赛，这支新人队伍全程零失误、零故障！一路逆袭碾压老牌企业，实力比肩行业巨头翱翔飞行、海外顶尖科技维尔科技！绝境之下依旧稳守赛道，七号车！加油！新人队伍！加油！”

主持人激昂滚烫的解说，彻底点燃了全场观众的情绪。

原本因七号车突发故障而惋惜沉寂的赛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助威。

全场数千名观众齐齐起身，掌声、呐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场馆。所有人都在为这支逆势抗压、绝不崩盘的新人队伍加油鼓劲。

万众呐喊之中，七号赛车稳住紊乱的轨迹，凭借提前布局的兜底技术，稳稳通过连续岔路、极限弯道，平稳冲过终点线。

全程跑完，零翻车、零违规、零弃赛。

纵使中途遭遇恶意信号干扰、被迫降速、错失超车先机，没能逆转战局拿下冠军，却依旧凭借过硬的底层技术与绝境抗压能力，硬生生守住了全国总决赛第二名的绝佳成绩。

尘埃落定，赛车停稳，赛场喧嚣渐渐回落。

白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轻声开口：“第二名，已经很不错了。”

全程逆风抗压，从信号崩盘的绝境中硬生生翻盘拿奖，对于一支首次参赛的新人团队而言，已是无上荣光。

徐燕时低头点开车载系统的黑匣子后台，指尖快速滑动屏幕，调取全程赛事记录数据，神色依旧冷静沉敛。片刻后，他淡淡出声：“我刚核对完黑匣子记录，设备硬件无故障、程序无漏洞，全程只有一段短暂的卫星信号强制中断、紊乱波动，没有任何系统自身报错。”

这句话直接敲定了问题核心——故障不在于车，不在于代码，而在于外部人为干预。

一旁凑过来查看数据的老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起，满是费解与凝重：“按理说，这种全国顶级规格的正规大赛，赛场信号全程闭环管控、层层防护，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的卫星信号突发故障。”

他沉吟几秒，心头涌上一个大胆且贴合实情的猜测，语气带着几分寒意：“你们说……会不会有人私底下动用了便携式信号干扰器，恶意干扰我们的车载定位？”

“干扰器”三个字入耳的瞬间，白霖脑海中瞬间闪过比赛途中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赛程最关键、信号出事的前几秒，封俊悄然离席、又迅速折返的反常举动，还有他落座后神色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所有细碎疑点瞬间串联成线，清晰无比。

白霖眼底的释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锐利，语气笃定开口：“我知道是谁了。”

她抬眸看向两人，一字一句清晰复述：“刚刚我们比赛、系统一切正常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看到，封俊和卢俊良两个人先后悄悄出去过一趟，碰面交接了什么东西，动作很隐蔽，速度很快。也就是他们回来之后，我们的信号立刻就出了问题。”

老庆闻言，脸色瞬间铁青，咬牙低骂一声：“还真有可能是他！又是他！”

白霖捕捉到他话里的“又”字，心头一震，疑惑追问：“怎么还又是了？他以前，也做过这种事？”

老庆看着不远处正在假意和旁人寒暄、神色坦荡的封俊，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愤懑与落寞，语气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惋惜：“说句实话，老徐就是性子太善，活得太通透、太能忍，不然封俊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混到现在。”

白霖心头疑团越来越重，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的徐燕时，急切追问：“他到底怎么了？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徐燕时当年明明天赋顶尖、前途无量，为什么会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被困住这么多年？”

压抑多年的旧事，被老庆缓缓掀开尘封的一角。

他垂下眼眸，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唏嘘遗憾：“当年，老徐手握星恒集团的顶级offer，那是业内所有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黄金机会，前途一片光明。可就是我们几个人年少糊涂，一时莽撞，联手黑进了公司内部系统，出了纰漏，惹下大祸。”

“说到底，这件事的主导和私心，全在封俊身上。可最后，所有罪责、所有后果、所有违约金，全部压在了老徐一个人身上。为了兜底还债，老徐硬生生签下长约，被困在行业底层多年，相当于‘卖身’抵债，白白耗掉了最珍贵、最关键的几年事业黄金期。”

老庆抬头望向窗外，眼底满是落寞不甘：“你看看现在，封俊出国留学镀金，归国后风光无限，名利双收；老鬼在上海事业顺遂、爱情圆满，人生一帆风顺。当年牵扯这件事的所有人，人生轨迹都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唯独老徐，硬生生被这件旧事，拖垮了整段人生。”

一席话落，周遭空气瞬间沉寂下来。

白霖怔怔站在原地，心头又酸又涩，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心疼。她从未知晓，素来清冷从容、无争无求的徐燕时，身上竟然压着这样一段无人知晓的沉重过往。多年隐忍，多年蛰伏，所有的平静之下，全是不为人知的委屈与牺牲。

心底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她不再犹豫，转身径直朝着封俊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眼底带着凛然的冷意。

不远处的休息区，封俊早已看见走来的白霖，却故作淡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率先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在等我？”

白霖站定在他面前，目光直视他眼底，没有半分迂回，开门见山，语气清冷锐利：“聊聊。”

“聊什么？”封俊神色从容，故作坦荡。

“比赛的时候，是不是你动用信号干扰器，恶意干扰我们的车载系统？”白霖字字清晰，直击要害，没有丝毫含糊。

封俊眼底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快速掩饰过去，佯装茫然摆手：“什么干扰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试图装傻蒙混过关，可眼底的躲闪早已暴露一切。

白霖目光死死锁定他，语气笃定：“别装了，东西就在你兜里。”

这句笃定的话，让封俊下意识抬手，飞快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就是这一个慌乱的本能动作，彻底坐实了所有猜测。

白霖眼底寒意更甚，语气冷了几分：“果然是你。”

谎言被当场戳穿，封俊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不耐，草草妥协：“行，我承认，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盖过恶意破坏比赛、暗算队友、复刻当年阴私的卑劣行径。

白霖看着眼前虚伪至极的人，心头怒火翻涌，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慨与嘲讽：“所以你这么多年在国外镀金、风光发展，一路顺风顺水，靠的就是这种投机取巧、暗地害人的手段混出来的？”

她从未如此气愤，为人不择手段，为利不惜毁掉他人前途，时隔多年，依旧死性不改。

封俊被戳破伪装，彻底卸下温和假面，语气染上几分戾气与不甘，抬眸反问：“你这是在兴师问罪？徐燕时怎么不来？让他自己跟我说。”

他顿了顿，语气敷衍又傲慢，草草收尾：“旧事新事一并算，当年的事、今天的事，算我不对，我给你们道歉，够了吧？”

轻飘飘一句道歉，轻贱得如同尘埃，既弥补不了徐燕时被蹉跎的数年光阴，也抵消不了今日赛场的恶意暗算，更抚平不了所有人的委屈与不甘。

白霖静静看着他虚伪敷衍的模样，心底只剩彻骨的寒凉。

赛场喧嚣犹在，掌声余温未散，可这场荣光背后藏着的阴私诡计、陈年旧怨，早已让这场来之不易的第二名，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