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雪覆京城。
刑场的风裹着碎雪,刮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上官凝韵站在人群最后,一身素缟,素面朝天,连鬓边的簪子都换成了最素净的银簪。她望着高台之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玄色囚服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姿,独眼中没有半分惧色,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仿佛不是即将赴死,而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宴。
监斩官的令牌落下时,严世蕃忽然抬眼,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一点旁人看不懂的温柔。像是那年,他替她簪上红梅时的模样。
上官凝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雪水,冰凉刺骨。她没有哭,只是定定地看着,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倒下,直到漫天飞雪将那片血色掩埋。
她没有随众人散去,就那样站在风雪里,直到暮色四合,直到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回到严府时,偌大的宅院早已门可罗雀。昔日的鎏金匾额蒙了尘,暖阁里的银丝炭再也无人添,案上还放着他未看完的卷宗,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上官凝韵走到窗边,抬手抚过窗棂上的雕花,那是他亲手设计的,说要刻满他们往后的岁岁年年。
她在空荡荡的宅院里住了下来。
春日,她去后花园看牡丹,花依旧开得艳烈,却再也无人摇着折扇,笑着与她赌书。她蹲在花下,拾起一片飘落的花瓣,忽然就红了眼眶。
夏日,她坐在暖阁里,替他整理那些散落的文书。指尖划过他写的字,笔锋凌厉,一如他的人。她忽然想起,他曾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
秋日,她去城南买海棠酥。那家铺子还在,掌柜的见了她,叹了口气,多塞了两块。她捧着油纸包走在青石板路上,风一吹,眼泪就掉了下来。原来没有他,连最爱的甜,都变得寡淡。
又是一年隆冬。
雪,又落了。
和他赴死那日,一模一样的雪。
上官凝韵换上了当年他亲手为她做的那件石榴红裙,描了眉,点了唇,鬓边簪上一支红梅——那是他从御花园折来,说配她最好看。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依旧,只是眼底的光,早已熄灭。
她走到暖阁的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东楼,黄泉路远,我来寻你。
笔尖落下,墨汁晕开,像一滴化不开的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掩住了门扉,掩住了庭院,也掩住了这满室的孤寂。
她端起那碗早已备好的鹤顶红,仰头饮尽。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他站在奈何桥头,一身玄袍,含笑望着她,手里捏着一支红梅,一如初见时那般,声音缱绻:“韵儿,我等你很久了。”
雪落无声,覆盖了这京城的悲欢,也覆盖了一段无人再提的,爱恨痴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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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设定是严家倒台,严世蕃立斩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