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桃花坞的桃花，开得泼天漫地。
严世蕃第一次遇见上官凝韵，是在一片粉白的花海里。她穿着一身素衣，提着裙摆，踮脚去够枝头最艳的那朵桃花，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她的发间，像极了他梦里见过的模样。
他那时还不是权倾朝野的严大人，只是个流连江南的世家公子，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与轻狂。他倚在桃树下，折扇轻摇，笑得漫不经心：“姑娘，这花好看，不如送我一朵？”
上官凝韵回头看他，眉眼清冷，却带着几分灵动的笑意。她随手折下一朵桃花，掷到他怀里：“公子想要，拿去便是。”
桃花落在他的掌心，带着淡淡的香。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江南的春色，竟都不及她眉眼间的一抹清浅。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南玄的公主，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上官凝韵。
身份的鸿沟，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可他偏生是个不信命的人。
他会借着出使南玄的名义，偷偷溜到她的宫殿外，看她在月下舞剑；会在她生辰那日，寻遍江南的花匠，为她种满一院的海棠；会在她烦恼国事时，扮作一个说书先生，在茶楼里，为她讲些江湖的趣闻。
他从未对她说过喜欢，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上官凝韵不是不懂。她只是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家国，是天下，是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日，南玄的宫阙前，烽火连天。
他穿着一身青衫，挡在她的身前，手中握着一把剑，剑尖染血。他看着眼前的敌军，笑得依旧桀骜：“有我在，没人能伤她分毫。”
上官凝韵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知道，这一役，他必死无疑。
可他还是来了。
他替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也染红了她的眼。他倒在她的怀里，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忽然笑了：“韵儿，别哭。我这一辈子，最不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他的手，缓缓抬起，想要拂去她眼角的泪，却终究无力垂下。
桃花坞的桃花，又开了。
漫山遍野的粉白，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上官凝韵站在桃树下，手中握着那朵当年掷给他的桃花。花瓣早已泛黄，却依旧带着淡淡的香。
她轻声道：“严世蕃，我也不悔。”
不悔遇见你，不悔爱上你，不悔这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相逢。
风一吹，桃花簌簌落下，沾了她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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