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关破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穿了南玄都城最后的防线。
残兵退入城中时，铠甲上的血还在往下滴，百姓们扶老携幼，哭喊声震彻街巷。上官凝韵提着染血的佩剑，一身银甲破碎不堪，发间的凤翅盔早已掉落，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唯有那双眼睛，还燃着不肯熄灭的火光。
她带着仅剩的亲兵，守在皇宫的朱雀门前，身后就是南玄的宗庙，是列祖列宗的牌位，也是弟弟上官珩最后的退路。
“殿下，撤吧！”副将声音嘶哑，“大明的铁骑已经破了外城，我们守不住了！”
上官凝韵摇头，剑锋拄在地上，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她望着城外漫天的烟尘，那里有陆绎的玄色旌旗，有她此生最爱的人，也有她此生最恨的兵戈。
上官凝韵守不住，也要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上官凝韵这是南玄的国门，半步都不能退。
就在这时，皇宫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官珩穿着一身明黄龙袍，被内侍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的脸上满是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传国玉玺。
“姐姐！”他扑到上官凝韵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大明的军队已经到承天门外了，我们……我们真的没路了。”
上官凝韵看着弟弟苍白的脸，看着他手中的玉玺，心头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她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上官凝韵珩儿，不怕。姐姐带你走密道，去西域，去投奔盟友，等将来……
“我不走。”上官珩猛地摇头，挣脱她的手，后退一步，眼底满是倔强的决绝，“我是南玄的国主，国在我在，国亡我亡。我不能苟且偷生，让列祖列宗蒙羞。”
他转身，看向宗庙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宫阙：“传我旨意，打开宫门，不许放箭，不许抵抗！朕要保南玄百姓，免遭屠戮！”
上官凝韵珩儿！
上官凝韵失声惊呼，想要冲上去拦住他，却被亲兵死死拉住。
上官珩没有回头，只是一步步朝着宗庙走去。他的背影单薄，却带着帝王最后的尊严。走到宗庙门口时，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朱雀门前的上官凝韵，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姐姐，来世，我们还做姐弟。”
“来世，愿我们生在太平家，不用再守这万里江山。”
话音落下，他推开宗庙的大门，走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是内侍们抬来的火油，一桶桶泼在宗庙的梁柱上，泼在那些写满南玄历史的典籍上。
火光，骤然冲天而起。
烈焰吞噬了宗庙的飞檐，吞噬了明黄的龙袍，也吞噬了那个少年帝王最后的执念。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能看到，宗庙的牌匾在火中轰然坠落，裂成两半。
上官凝韵珩儿！
上官凝韵挣脱亲兵的手，疯了一般朝着宗庙跑去，却被熊熊烈火逼退。她跪在地上，看着那片火海，看着弟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烈焰里，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混着血水，淌满了脸颊。
城外的大明铁骑，已经停下了冲锋。
陆绎勒住马缰，望着皇宫上空的火光，握着长枪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身旁的岑福，红着眼眶，低声道：“大人，南玄国主……自焚了。”
陆绎闭上眼，心头的痛意铺天盖地。他想起上官凝韵掷出海棠簪时的决绝，想起她喊出“恩断义绝”时的眼神。
这场仗，他赢了天下，却输了她。
火光越来越旺，映得天地一片赤红。朱雀门前，上官凝韵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佩剑，剑锋直指城外的玄色旌旗。她的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知道，南玄亡了。
她也知道，她的路，走到尽头了。
风卷起漫天的灰烬，落在她的肩头，像是一场迟来的雪。
这场家国倾覆的悲歌，终究以帝王自焚、山河破碎，落下了最惨烈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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