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边关急报传来——大明铁骑已兵临雁回关下，领军之人，正是镇国大将军陆绎。

消息传到南玄的中军帐时，上官凝韵正握着那支赤金海棠簪出神。簪尖的珊瑚硌着掌心，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缓缓起身，将簪子贴身藏好，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声音冷硬如铁：

上官凝韵传令下去，全军备战，随我前往雁回关！

帐外，号角长鸣，战马嘶鸣。

她与他，一个是南玄的长公主，一个是大明的大将军。

昔日的红烛喜宴犹在眼前，如今却要兵戈相向，隔着一道雁回关，站成了彼此的敌人。

这场战火，终究还是烧到了他们的面前，烧尽了所有的儿女情长，只余下家国万里，与一身未凉的铁甲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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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关的风，裹着黄沙，刮得人脸颊生疼。

关外，大明铁骑列阵十里，玄色旌旗猎猎作响，陆绎一身银甲，立在阵前，手中长枪直指苍穹。他望着那道高耸的关隘，目光穿透漫天尘沙，落在城墙上那抹银白的身影上。

那是上官凝韵。

她穿着南玄的制式银甲，头戴凤翅盔，腰间佩剑，站在弟弟上官珩身侧，脊背挺得笔直。风吹起她的战袍，露出发间那支赤金海棠簪——那是他们大婚时，他亲手为她簪上的信物，如今却在风沙里，泛着冰冷的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

陆绎的喉结剧烈滚动，握着长枪的手，指节泛白。他想起喜房里的红烛，想起她穿着嫁衣的模样，想起她踮起脚尖吻他时的温度，心头像是被钝刀割过，疼得喘不过气。

上官凝韵的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泪水落下。她看着阵前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楚，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絮，连呼吸都带着疼。

“陆将军！”城墙上，上官珩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悲愤，响彻云霄，“大明无故兴兵，侵我疆土，杀我百姓，当真以为我南玄无人吗？！”

陆绎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上官凝韵，声音透过风沙，传到她的耳中，轻得像一声叹息：

陆绎卿卿，降了吧。南玄挡不住大明的铁骑，我不想……伤你。

上官凝韵降？

上官凝韵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

上官凝韵陆将军，你可知城后是南玄的百姓，是我与珩儿的故国。国在，我在；国亡，我亡。

她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上官凝韵今日，我上官凝韵，与雁回关共存亡！

陆绎闭上眼，心头的痛意铺天盖地。他知道，这场仗，他必须打。君命如山，十万将士的性命系于他一身，他没有退路。

“擂鼓！”

一声令下，战鼓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大明铁骑发起冲锋，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沙。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关隘，城墙上的南玄守军奋起反击，滚石擂木倾泻而下，厮杀声瞬间响彻雁回关。

陆绎一马当先，长枪翻飞，挑落数名南玄士兵。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城墙上的上官凝韵身上，看着她挥舞着佩剑，指挥着守军防守，看着她被箭矢擦过肩头，鲜血染红了银甲，心头的疼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上官凝韵也在看着他。看着他在乱军之中所向披靡，看着他的银甲被鲜血染红，看着他离关隘越来越近，只觉得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发颤。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雁回关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南玄的守军越来越少，城墙的防御也渐渐松动，大明的铁骑，已经攻到了城门之下。

“姐姐！”上官珩看着节节败退的守军，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明士兵，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守不住了……守不住了……”

上官凝韵握着佩剑的手，抖得厉害。她看着城楼下那道玄色的身影，看着他策马而来，长枪直指城门，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上官凝韵珩儿

她转身，看着弟弟，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上官凝韵你带人从密道走，去西域，找盟友。南玄不能没有国主，你要活下去，等有一日，重振南玄。

“姐姐！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守！”上官珩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上官凝韵听话！

上官凝韵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她转身，看向城下的陆绎，眼底的痛楚化作一片死寂。她抬手，摘下发间的赤金海棠簪，用力朝着城下掷去。

海棠簪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陆绎的马前。

上官凝韵陆绎！

她的声音透过厮杀声，传到他的耳中

上官凝韵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说完，她转身，握着佩剑，朝着冲上来的大明士兵，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陆绎看着马前的海棠簪，看着城墙上那个决绝的背影，瞳孔骤缩。他猛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捡起那支海棠簪，指尖触到簪身的温度，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陆绎卿卿——

他嘶声呼喊，声音破碎在漫天的厮杀声里。

夕阳西下，染红了雁回关的天空，也染红了城下的尸山血海。这场仗，终究是大明胜了。

可陆绎却觉得，他输了。

输了那场红烛喜宴，输了那句一生一世，输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他握着那支赤金海棠簪，站在漫天的黄沙里，望着残破的关隘，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而城南的别院里，严世蕃收到了边关的战报。他看着纸上的“雁回关破”，缓缓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像是谁在轻声叹息。

这场爱恨纠葛，终究是，血染黄沙，空余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