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门遥遥在望时，马车里的气氛却莫名沉了下来。

白翊焱指尖捻着衣角，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朱墙，半晌没吭声。自驿站那日起，严世蕃的话就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头。她知道自己该全然信赖陆绎，可那句“求你别再恨我”“给我一个机会”，总在夜深人静时，搅得她心绪不宁。

陆绎将她的沉默尽收眼底，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勒住马，翻身下车，走到车厢外，掀帘时，语气依旧温和：

陆绎到京城了，下车吧。

随后转身对杨程万等人道

陆绎先回府衙复命，其余事，稍后再说。

袁今夏和杨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识趣地没多问，跟着杨程万先行一步。

驿站外只剩下他们两人，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带着几分萧瑟。

陆绎还在想严世蕃的话？

陆绎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翊焱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

白翊焱“我……我只是觉得，他那一剑，总归是救了我。”

陆绎所以，你心软了？

陆绎的声音冷了几分，他走上前，试图扳过她的肩，让她看着自己

陆绎卿卿，你忘了他从前是怎么逼你的？忘了你在暖阁里哭到发抖的模样？

白翊焱我没忘！

白翊焱猛地抬头，眼底泛红

白翊焱“可我也忘不了，他替我挡剑时，那柄长剑刺进肩头的样子！陆绎，人不是非黑即白的，他可恨，可那一刻，他也……”

她的话没说完，却被陆绎打断。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陆绎所以，他的一次舍身相护，就能抵消所有伤害？那我呢？我护着你，陪着你，带你逃离京城，替你挡过的刀光剑影，又算什么？

这话像重锤，狠狠砸在白翊焱心上。她看着陆绎眼底的受伤，喉咙发紧，竟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是不知道陆绎的好，只是严世蕃那不顾一切的一挡，让她心底的恨，松动了那么一丝。可这丝松动，落在陆绎眼里，却成了对他的辜负。

风更大了，吹得白翊焱鬓角的碎发乱飞。她看着陆绎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红了眼眶

白翊焱“我没有不珍惜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陆绎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他终究是舍不得对她凶，只能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陆绎我不是怪你

他的声音放软，带着后怕

陆绎我只是怕，怕你因为那一次的好，又被他缠上。我怕……我护不住你。

白翊焱靠在他肩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哽咽

白翊焱不会的，陆绎，我只有你。

陆绎真的？

陆绎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白翊焱抬手，回抱住他

白翊焱严世蕃的情，我并不想理会。我只想和你，好好的。

陆绎的心彻底落了地，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京城的风，带着皇城的威严，却吹不散两人相拥的暖意。

远处，袁今夏探出头，对着杨岳悄声道：

袁今夏你看，和好了吧？我就说，大人和翊焱，怎么可能真的闹别扭。

杨岳无奈地摇摇头，牵过她的马：“走了，别在这儿当电灯泡。等他们自己缓过来。”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城门下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

白翊焱靠在陆绎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过往的纠缠，或许不会彻底消失，但只要身边有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