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婚宴上的闹剧,陆绎穿着红袍抢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大街小巷。有人说陆绎痴情,有人说严世蕃跋扈,还有人说,这是陆家和严家彻底撕破脸的信号。
严府里,严世蕃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枚玉佩,正是那日用来威胁白翊焱的那枚。玉佩被他攥得发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窗外,眼底满是阴鸷。
严嵩走了进来,看着他这副模样,沉声道:“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严世蕃值得
严世蕃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却坚定
严世蕃爹,您不懂
严嵩冷哼一声:“我是不懂。但你要记住,陆绎这一局赢了,不代表他能赢到底。白翊焱在他身边一日,便是他的软肋。只要抓住这个软肋,不怕陆绎不低头。”
严世蕃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光。他想起白翊焱替陆绎挡剑的模样,想起她看向陆绎时眼底的深情,心口的妒火便熊熊燃烧。
严世蕃我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严世蕃我有的是耐心。等她伤好,我有的是法子,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
严嵩看着他偏执的模样,摇了摇头,终究没再说什么。
陆府,陆绎正亲自为白翊焱熬药。药香袅袅,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他看着药炉里翻滚的药汁,眼底满是坚定。
他知道,严世蕃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
只要白翊焱在他身边,只要她好好活着
他会护着她,护她一世安稳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软榻上,落在白翊焱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暖意。
陆绎端着熬好的药,走到榻边,轻轻唤道
陆绎卿卿,药熬好了,该喝药了
白翊焱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眼底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世间万般险恶,终究抵不过,你在我身边的岁岁年年。
而这场未完的棋局,来日方长。
药香漫过窗棂时,晨光恰好爬上白翊焱的发梢。
陆绎端着温好的药碗,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垫了个软枕在她后背。他舀起一勺药汁,凑到唇边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声音放得极柔
陆绎有点苦,喝完给你备了蜜饯
白翊焱微微颔首,张口咽下。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她却蹙着眉忍住了。抬眼看向陆绎时,正好撞见他眼底的专注,那里面盛着的疼惜,像暖炉的火,一点点焐热她冰凉的四肢百骸。
陆绎苦吗?
陆绎见她抿唇,连忙问道。
白翊焱还好
药香还未散尽,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利落。
岑福大人,袁捕快回来了
是岑福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
陆绎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起一丝暖意。他转头看向榻上的白翊焱,轻声道
陆绎是今夏,她从江南查案回来了。
白翊焱也愣了愣,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袁今夏性子活泼,从前在府里时,总爱缠着她说话,两人虽相识不久,却早已亲如姐妹。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便掀帘而入,身上的捕快劲装还沾着些江南的潮气,腰间的铁牌擦得锃亮,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袁今夏脸上带着些许风尘,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见榻上的白翊焱,脸色瞬间变了。
袁今夏翊焱!
她快步走到榻边,看着白翊焱苍白的脸色和还缠着绷带的后背,眼圈一下就红了
袁今夏我在江南就听闻京里的事,无奈身上有任务在身,办完案子便急得连夜赶路回来,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她伸手想去碰白翊焱的手背,又怕碰疼了她,指尖悬在半空中,满眼的心疼。
白翊焱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里暖暖的,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声音依旧轻柔:
白翊焱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袁今夏还说好好的!
袁今夏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
袁今夏“京里都传疯了,说严世蕃那个混蛋强娶你,还在喜堂上动了剑,你替陆大人挡了一剑……我当时恨不得立刻撂下案子飞回来,扒了那厮的皮!”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六扇门捕快的泼辣劲儿,全然是平日里追凶查案时的那股子狠厉。
陆绎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淡了几分。他递过一杯热茶,温声道
陆绎一路辛苦,先喝口水。卿卿身子还虚,别吓着她。
袁今夏接过茶杯,狠狠灌了一口,这才压下心头的火气。她转头看向陆绎,眉头紧锁:
袁今夏陆大人,严家这么欺人太甚,就这么算了?我在江南查到不少严家走私盐铁的证据,桩桩件件都能钉死他们!我这就回六扇门,把卷宗呈给大人,定要参他们一本!
陆绎的眼神沉了沉,点了点头
陆绎我知道。我与裕王正在暗中收集证据,只是严家树大根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扳倒的。
袁今夏那也不能任由他们嚣张!
袁今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袁今夏“翊焱受了这么大的罪,我虽是六扇门的小捕快,可也容不得他们这般无法无天!”
白翊焱今夏
白翊焱轻轻打断她,眼底带着几分感激
白翊焱我知道你心疼我,也知道你想帮我们。但此事急不得,陆绎自有他的打算。
她知道,陆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她周全,也是为了朝堂清明。
袁今夏看着白翊焱眼底的坚定,又看了看陆绎沉稳的神色,终究是点了点头。她叹了口气,转头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白翊焱面前:
袁今夏这是我在江南给你带的海棠糕,你最爱吃的那种,我特意让店家少放了些糖,你现在身子虚,吃这个正好。
白翊焱指尖触到木盒上精致的海棠纹样时,身子忽然剧烈一颤,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甜糯的香气漫入鼻息,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恍惚间,严府暖阁里的光景竟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严世蕃笨手笨脚地守在灶台前,袖口挽得老高,脸上沾着面粉,却执意要亲手为她做海棠糕。火太旺烤焦了,他便懊恼地皱眉,低声骂一句“废物”,转头重新和面,眼底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偏执;火候刚好时,他会捧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海棠糕,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软:“尝尝,这次肯定合你口味。”
他不会逼她吃,只是端着盘子静静坐在一旁,目光黏在她身上,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她若是迟迟不动,他也不恼,只是轻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可这糕是我亲手做的,你就尝一小口,好不好?”
那语气里的小心翼翼,混着他眼底的偏执与卑微,比任何逼迫都更让她窒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捏着鼻子咬下一小块,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像是吞了一块烙铁,烫得她喉咙发紧。
他看着她吃下去,眼底会迸发出明亮的光,像是得了赏赐的孩子,又像是守到猎物落网的猎人。
那些海棠糕,从来不是甜的。是裹着糖衣的枷锁,是牢笼里的饵食,是她日日提心吊胆的根源。
袁今夏翊焱?
袁今夏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却见白翊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连带着木盒都险些摔落在地。
她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微微发抖,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恐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袁今夏怎么了?
袁今夏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木盒,声音里满是担忧。
袁今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翊焱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着木盒里的海棠糕,指尖抖得厉害。那粉白的糕饼,在她眼里竟像是化作了严世蕃那张偏执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近乎虔诚的执念。
陆绎的眉峰瞬间蹙紧,他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没有追问,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陆绎不怕,我在
三个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白翊焱心底的恐惧。她抬眸看向陆绎,撞进他那双盛满疼惜与坚定的眼眸里,鼻尖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
她用力点头,攥住陆绎的手,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白翊焱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陆绎了然,转头对袁今夏轻声道:
陆绎先把这海棠糕收起来吧,卿卿身子还虚,怕是吃不了甜的
袁今夏连忙应声,将木盒合上收进包袱里,又叽叽喳喳地说起别的趣事,试图驱散暖阁里那丝压抑的气息。
白翊焱靠在陆绎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
她看着窗外暖融融的阳光,心里却清明得很。
严世蕃的海棠糕,没有逼迫,没有苛责,却裹着最沉重的偏执。那是比刀刃更磨人的牢笼,是刻在骨血里的噩梦。
而陆绎的怀抱,才是她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