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礼送到严府那日,严世蕃正在暖阁里端详着新制的嫁衣。
大红的锦缎上绣着缠枝莲纹,金线滚边,缀着颗颗东珠,华贵得晃眼。他拿着一支金簪,对着铜镜比划着,想象着白翊焱穿上嫁衣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下人捧着陆绎送来的礼盒进来时,他眼底的得意更甚:
严世蕃呈上来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尊白玉观音,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恭贺严大人新婚之喜,陆绎敬上。
严世蕃摩挲着那行字,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他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严世蕃陆绎啊陆绎,你倒是识趣。
他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白翊焱,扬了扬手中的白玉观音:
严世蕃你看,你前夫,还特意送来了贺礼
白翊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目光落在那尊观音像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死寂。她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掌心的断裂玉簪,指节泛白。
严世蕃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将观音像递给下人,淡声道:
严世蕃收起来,摆在新房里,也好让陆大人的心意,日日都能瞧见。
下人应声退下,暖阁里又恢复了寂静。
婚期一日日临近,严府上下张灯结彩,处处都透着喜庆的气息。唯有暖阁,依旧是一片死寂。
白翊焱每日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红灯笼,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严世蕃依旧日日陪着她,为她描眉,为她煮茶,可她始终不发一语,眼底的寒意从未褪去。
他试过无数法子,送她最珍贵的首饰,带她看最美的风景,甚至放下身段学陆绎的样子,为她弹奏她喜欢的琴曲。可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严世蕃的耐心,一点点被磨掉。他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对陆绎的执念,心底的妒火与戾气,又开始翻涌。
大婚前三日,他终于忍不住了。
夜里,他闯进暖阁,一把攥住白翊焱的手腕,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严世蕃韵儿,我待你还不够好吗?这满府的荣华,这至高的荣宠,陆绎能给你的,我都给了;他不能给你的,我也给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白翊焱抬起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白翊焱你给的,我都不想要。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白翊焱我想要的,是陆绎的一颗真心。是与他钓雪烹茶的安稳,是与他生同衾死同穴的执念。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严世蕃的耳里,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严世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她,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的呼吸粗重,眼底的疯狂再也掩饰不住
严世蕃“真心?安稳?我偏不让你如愿!”
他猛地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声音沙哑而狠戾:
严世蕃大婚那日,我会请遍京中所有权贵。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你白翊焱,是如何风风光光地嫁给我严世蕃的!我要让陆绎,亲眼看着你穿上嫁衣,亲眼看着你成为我的妻子!
白翊焱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看着严世蕃扭曲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
白翊焱严世蕃,你真是疯子!
严世蕃是,我是疯了,从我遇见你的那天起,从我决定把你掳到严府的那天起,我就彻底疯了
严世蕃也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偏执
他松开她的手腕,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她手腕上清晰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悔意,却又很快被戾气取代。他转身,大步走出暖阁,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严世蕃大婚那日,你若敢逃,我便敢让陆绎,给你陪葬。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真的想逃,她不想管这里的一切了,她想回南玄
白翊焱缓缓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泪水浸湿了衣襟,也浸湿了那枚断裂的玉簪。
她不舍得,她想让陆绎好好的活着
她不知道陆绎收到请柬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她也不知道,大婚那日,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她只知道,她不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