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牵着白翊焱走出御书房时,正撞见立在廊下的陆绎。
廊外的风卷着寒意,吹得陆绎玄色官袍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目光死死地锁在白翊焱身上,那目光里的痛楚、绝望与不甘,几乎要将人碾碎。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翊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她想开口解释,想告诉他所有的真相,可严世蕃的手指正轻轻扣着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她只能别过脸,将眼底翻涌的泪意硬生生逼回去,任由严世蕃牵着她,一步步从陆绎面前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严世蕃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陆绎,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严世蕃陆大人,多谢你成人之美,往后,韵儿就由我护着了。
陆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白翊焱苍白的侧脸,看着她腕上那圈被捏出的红痕,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凝结。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严世蕃满意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牵着白翊焱转身离去。
马车辘辘驶离皇宫,车厢里一片死寂。
白翊焱猛地甩开严世蕃的手,缩到车厢角落,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严世蕃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得意渐渐褪去,只剩下偏执的占有欲。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又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严世蕃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定会做到。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陆绎就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白翊焱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咬着唇瓣,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她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一场用她一生的幸福,换陆绎性命的交易。
回到严府,暖阁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满室的龙涎香,依旧是印着严家暗纹的物件。可白翊焱却觉得,这里比从前更像一座牢笼,一座她亲手为自己打造的牢笼。
严世蕃没有逼她做什么,只是每日依旧守着她,陪她看日出日落,为她做那些烤焦的海棠酥,像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心甘情愿地落入自己的陷阱。
而陆绎,自那日从皇宫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陆府的书房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岑福每日守在门外,心急如焚,却不敢擅闯。他只能看着书房里的灯火从黄昏亮到黎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三日后,钦天监选定的吉日传了下来。
圣旨送到严府时,白翊焱正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断裂的玉簪,看着窗外的红梅发呆。
严世蕃接过圣旨,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他走到白翊焱身边,将圣旨放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严世蕃韵儿,你看,陛下都为我们赐婚了
白翊焱没有看那道明黄的圣旨,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空洞
白翊焱严世蕃,你赢了
严世蕃的笑容僵了僵,随即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
严世蕃我不是赢了,我只是……
白翊焱够了!
白翊焱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白翊焱你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会嫁给你,如你所愿。但我要你发誓,此生此世,绝不伤害陆绎分毫。
严世蕃看着她眼底的决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严世蕃我发誓
白翊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她知道,从她答应嫁给严世蕃的那一刻起,那个曾经鲜活明媚的白翊焱,就已经死了。
而此刻的陆府书房,陆绎终于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布满红血丝,却透着一股骇人的冷静。他看着岑福,声音沙哑却坚定:
陆绎备一份厚礼,送去严府。
岑福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岑福大人,您……
陆绎送去。
陆绎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那里的天空一片阴沉
陆绎就说,我陆绎,恭贺严大人,新婚之喜。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
岑福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暗潮,心头一颤,终究还是躬身应下:
岑福是。
礼物送出的那一刻,陆绎站在书房窗前,望着严府的方向,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场棋局,还没有结束。
他失去的一切,终有一日,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这场以爱为名的禁锢,这场用鲜血与泪水铺就的婚礼,不过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