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五】

李挽歌看到蓝忘机离开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有像十六年前一样守着她。

她摸了摸额头，大概已经不烫了，风寒微退，瞥了一眼窗外的沉沉夜色，便也不想其他，闻着房内的檀香，安心地睡去。

许是太累了，两天一夜未能合上眼，再加上金丹暴动耗费了所有精力，她很快就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蓝忘机就起身了，望着他亲手种下的十里梅林，由他的灵力灌溉成长的，他的心一点点下坠。

想起李明哲之前所说的话，眸子微微一暗。

十六年前，两人卸下手中仙剑后，商讨起了乱魄抄之事，蓝忘机不知李明哲为什么会不问对错、正邪，而一概向着李挽歌。

刚刚娶妻过门、家族兴旺的少年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刻，却在听说自家长姐之事时满脸愤慨，他冷笑道。

“修炼乱魄抄又如何？是邪又如何？你以为谁愿意修炼邪术，为天下唾弃？”

“她修炼乱魄抄之事我并不知道，只是你应该先搞清楚，享受天下美誉的她为何要修这不得好死的乱魄抄？”

“她难道不知其中凶险吗？！”

蓝忘机又忍不住想起之前李挽歌在彩衣镇同他说的话，盛满星辰的眸子里带着点点忧伤，只听她道。

“蓝湛，你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他道好。

“有一户人家，三个孩子，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一家五口本来过着十分安详惬意的日子，然而……”

“然而，那户人家的仇敌将其灭门，两个哥哥为了保护妹妹，便被人剖了金丹，而那仇敌却依旧剖了妹妹的金丹，且丧心病狂地将其中一个哥哥的金丹放入妹妹的体内。”

“可那妹妹灵力本就低微，天赋不高，又看着自己的哥哥死在自己的面前，又怎么控制得了体内的金丹呢？”

“为那女子的身世而悲哀，就算是她立下大功，亦是为世人所不容。”

“若是那个女子还活在这个世间，又该如何做？”

“蓝湛，你告诉我，若是那个女子还在世，你会怎么做？”

少女看着他的眼睛中多了些许期待和忐忑，似乎就是在等待着他给出他的答案，又或者是想看他的答案是否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少女情怀总是特别美好的，哪怕经历过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她对这个世间也是非常憧憬的。

可惜，他让她失望了，也是默不作声地推开了她，这怪不得李挽歌在后来一直抗拒着他，不肯让他再靠近半分。

“杀了她。”

“留在世间，终究是个祸患，倒不如在她未闯下大祸之前杀了她。”

那时候，他不知她心意，不知此为试探，也不曾撒谎，便顺着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了。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想说一句——“也可以将其囚禁起来，观其本性如何，再做决定。”

可是这句话没有说出，蓝忘机就看到李挽歌惊恐退后，看着他如同见到一个大妖怪一样，连佩剑都不捡起来。

她咬了咬唇，俏丽的小脸带着一丝倔强，有些不死心地给那个姑娘解释道。

“可她……什么也没有做啊。”

“就因为……”

心中所想的话并未吐出，他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地就说道。

“就因为这个，她就得死。以一命，换世间之命。”

“你别过来！”

少女惊慌的样子再次在脑海中涌现出来，蓝忘机顿时恍然大悟，眼里满是痛楚。

原来，你早就把你修炼乱魄抄的原因告诉我了。

那么早，你就告诉我了，可是我当时仍然是不解其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