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雷!这里劈开一条线,是明哲挽歌线,与主线无关!
接受不了的,请看主线,不喜勿喷,谢谢。
注意:
这里是明哲线,所以主线中从【无忧】之后李珏和成依的剧情请忽略掉,尤其是和好的剧情。
主线中蓝湛表白和提亲的事情也要忽略掉,这条单劈出来的明哲线是没有的。
原创剧情,不喜勿喷,有些剧情关系到琉璃美人煞。

次日
李明哲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冒犯了他最不该冒犯的人,他苦笑一声,才知这是梦,也庆幸这是梦。
因为只有在梦中,他才能为所欲为。
轻轻睁开眼睛,一缕阳光便透过树杈照了下来,他微微蹙起眉头,抬手遮住之后才想起昨天自己撇下议事堂的众人,独自一人来梅林喝醉。
他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悲伤,他微微动了动,就发现左边的胳膊有些沉重,不,不对,是他的身上都有些沉重,微微低头便看到一个人。
少女恬静的容颜映入眼帘,只是白皙如玉的面容上满是红晕,下唇有几个小口子,还有……
精致的锁骨上绽放着一朵朵红色的吻痕。
李明哲如遭雷劈,浑身颤抖,眸子里是无尽的懊悔,他都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他都对她做了什么?!
两人的衣衫和腰带散落了一地,发带、玉冠皆被随便地扔在一起,重影交叠,就好似昨夜缠绵悱恻的两人一样。
原来,那不是梦。
是真的……
李明哲久久不能回神,他愣了许久,才施法为她整理好了衣衫,自己也穿戴好了,随后就给两人用了一个隐身符咒,将她打横抱抱起了她,将她抱回了碧雾疏影去。
他居然酒后发疯,说出了那些话。
李明哲苦笑着将她放在床上,帮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的睡颜,她昨夜该有多绝望啊。
李明哲,你真是个疯子!
似乎是移动了地方,她不适地蹙起了眉头,习惯性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蓝湛……蓝湛……”

她似乎梦魇了,虽然只是小声嘤咛着,但李明哲还是听出了她说的是什么。
巨大的悲伤从心底蔓延,悲怮与恶心都缓缓地在他的脸上升起,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不是输给这不为世人所容的感情、伦理,而是他。
经过此事之后,她定然是不愿再见到他,这种事对她来说该有多恶心?
一想到她那双明媚灿烂的美眸在看到的时候,就换成了厌恶之色,李明哲心里的悲怮就越来越大,鲜血缓缓从嘴里溢出,啪嗒啪嗒地落在了青色的衣衫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红梅。
不用说,不用看,李明哲就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我该死,我还你。”
留下这句话,李明哲转身就走。
撤去隐身符咒,现身于李氏的刑事堂之前。
设结界,自认罪。
“李氏宗主李珏,李明哲撇下家族众人,孤身去往梅林,惹得家族非议。”
“现,自领一千鞭刑,以儆效尤。”
“宗主!不可!”
“宗主!!!”
“三思啊!!!”
“宗主虽有错,但罪不至此啊!”
一千鞭刑,非得打死人不可,无人敢对李明哲动手,纷纷跪在地上请李明哲收回成命,可他意已决,无人可阻。
他知道没人敢动刑,故而一早就让设了结界,脱下宗主外衣,扔下简城,由灵力所主导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的后背上。

明明很痛,冷汗直流,但李明哲却是觉得这痛根本比不得那一声“蓝湛”来得更让他心痛。
一千鞭刑完毕之后,众多弟子等来的不是从结界中出来的李明哲,而是又等来了简城的剑刑,一剑又一剑落在他的身上,便是他们光看着都觉得疼,可李明哲却是硬生生地将喉咙中的闷哼压了下去。
等到清晗夫人来的时候,简城还在继续打,李明哲仿佛就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他还是咬着牙、板着一张脸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明哲的结界无人可破,便是其母清晗夫人也一样。
也不是没人疯了似的去炸这个结界,可没用的,这个结界是李明哲看了禁书所设出来的结界,无人可破。
当然,除了她。

地上流着一摊血水,不断侵染着胜雪的白衣。
李挽歌被人带到这里的时候,便看到简城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血肉之躯上,白衣之上的血痕映入眼帘,她又气又恨的同时却又十分心疼。
他这是做什么?他这是想为了他无故缺席议事堂大会而赔罪,还是为昨晚的事情懊悔,想要自己去死吗?

“挽歌,挽歌,你想想办法……”
清晗夫人拽着她的衣角,一向平静如斯的脸上满是慌乱之色,眼眶中泪珠直打转。
李挽歌没有说话,抿着唇瓣,冷淡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她的手里拿了出来,随后走到结界面前,手微微一动,碰到结界,结界就自动消失了。
众人大惊,李挽歌走了过去,后面的人也跟了过去,结界却又重启,阻挡了他们的退路。
眼看着简城再次就要落在他的身上,李挽歌的脸庞中滑落一滴泪水,随后悄然而逝,她纵身一跃,挡在他的身后,替他挡下这一剑。
也不知道李明哲在这其中掺杂了多少灵力,一剑下来,李挽歌忍不住闷哼一声,泪水从眼眶中流出,侵湿了他身后满是被血染红了的白衣。
一剑之后还有一剑,紧接着李挽歌都忘了自己替他承受了多少剑。

“你……李珺!”
李明哲没想到李挽歌会来,还替他挡剑,一道清香传入鼻翼之中,他错愕地转过头去,看着清冷的面庞上铺满了泪水,眼里绝望地看着他。
李挽歌看着他,惨笑一声,随后开口道。
“停下!”


“你让开!”
李明哲说着就要把李挽歌推开,可李挽歌早有准备,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替他挡下一剑又一剑,任凭李明哲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就像昨天晚上的她一样。
“你不停下,我就替你挨到底。”

李明哲握紧拳头,微微痉挛着,眸子里闪过一丝隐忍,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流到他的脖颈中,让他感到一片凉意。
他顿了顿,但仍不改初心。

“让开吧。”
“你若死了,留寡母在世,是为不孝;留家族,置之于死地,是为不仁;不顾族中幼弟,是为不义;你是想做个不仁不义不孝的人吗?”

李挽歌捏紧了他的衣衫,泪水哗啦啦地流下,让李明哲心里有一阵没一阵的痛,他抬了抬手,灵力在他的手中缓缓凝聚,随即他的口中突然呕出一口鲜血,倒在她的怀里。
李挽歌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李明哲,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吻上他的唇,随后抬起头来,苦笑道。
“李明哲,做了,你就该付出代价,但却不能是这种代价。”

一滴泪滑落,她的面容变得极其狰狞,眸子里也是不可描述的恨意,咬牙切齿地道。
“我恨你。”

主人已倒,他所设下的灵力结界自然也就消逝了。
简城自动收剑入鞘。
李挽歌的嘴角流出一道血痕,她的心里满是悲戚和痛苦,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所有的人见此,都冲了进来,扶着李明哲疗伤。
08.
成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和这李氏前世有什么仇,她每次来都要见血,这是第三次,还是和前两次一样。
本来她是不愿意来的,可奈何是李挽歌的信上说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流照君在青衍君的房中等你,还请成姑娘前去。”
李氏子弟2恭敬地把成依请到主院,成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蹙眉道。

“流照君为何在青衍君的房中?”

“青衍君重伤,流照君不放心,故而离不开,一切李氏的事都要去主院中找流照君汇报。”
李氏子弟2听到成依的话,微微颔首,觉得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受伤而已,便将此事说了出来。
不过,他不是当事人,不知道全部,所以他能说的,也只是他们所传出来的话罢了。

“竟是如此。”
成依眸子微垂,脸色平静,不似之前那般焦急。
不爱了,就放下吧。
还好,爱的不是特别深。
……
李挽歌真的是第一次见过情人咒发作,众人将李明哲带回去之后开始上药,清晗夫人看着她身后的血痕,便说让她去上药。
李挽歌垂头应下,刚想离开,但她的袖口却被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薄如蝉翼的睫毛微微颤动,转头去看那只手的主人,不出意外的就是李明哲。
即使痛晕过去,他也不忘紧紧地抓住她,似乎是怕她跑了一样。
清晗夫人微微蹙眉,跟旁边的李璋说道。

“去拿把剑来,把……”
李挽歌咬了咬唇,披风遮挡着她的脖颈,垂着头,更是没人看到她脖颈上的吻痕,她呼吸微微一滞,随后微一抬头,看向清晗夫人,猝然打断她的话。
“母亲,不必了,我就留在这里照顾明哲吧,我也不放心。”

“反正他已经上好药了。”

就算是最后一次吧,最后一次错了,我陪着你,不顾一切地陪着你。
清晗夫人看了她半响,又转过头来看着床榻上睡得并不安稳的李明哲,也知道他们两个感情好,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吧。”
李挽歌这些日子有些畏寒,每次外出都着了披风,这次也不例外,当然她还刻意地选了一个领子比较高的,否则她都不想出来,如果不是李明哲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不过,也幸好没人怀疑她。
流照君体弱的消息,百家皆知,更何况是李氏呢?
清晗夫人到底是年纪大了,便被李挽歌劝着离开了,其他的弟子见李明哲并无大事,便也跟着离开了。

“流照君,坐下吧。”
李璟从旁的地方拿了个红檀木梅花暗纹的圆木凳,放到李挽歌的身旁,恭敬地说道。
“多谢。”

李挽歌微微颔首,开口道谢后就握着李明哲的手,抚了抚衣袖,小心翼翼地坐下,以免伤口裂开。

“流照君,你伤口未上药,不如我去给你请个丫鬟给您上药吧?”
李璟看着李挽歌身后的血几乎要干涸,蹙起眉头来,关心地道。
“不必,我陪着明哲,等他醒了,我再上药。”

李挽歌看着榻上的人,抿了抿唇,眼角划过一丝温柔,淡言开口道,却未曾再看李璟一眼。

“是。”
李璟微微拱手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吱吖”一声,门一关一合,李挽歌感受到他越来越近,摸了摸自己的灵脉,发现这已经解开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就在主院之中设了一个结界。
一边防止伤口裂开变大,一边抬手抚摸着他张扬的眉眼,李挽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温柔的笑来,又仿佛是着了魔似的贪恋地看着他。
“李明哲,你赢了。”

赢了……
从蓝忘机到你。
我都不知道这感情该如何对待。
尤其是你,太难。

“是吗?”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李明哲还未睁开眼睛就开口说话,李挽歌心里一惊,便要将手收回来,却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
两只手都是自投罗网地放到他的手心上,被他紧紧地握着,不肯放手。
李挽歌看着李明哲的眸子,脸色忽然变得极其清冷,冷淡地道。
“是。”


“挽歌……”
李明哲忽然开口唤着她的字,李挽歌神色一凛,看了过去,冷言道。
“这是你该叫的吗?”

哪怕他唤她李挽歌或者是李珺,她都不会这般生气,可他偏偏就向最令人忌讳的地方走,她不生气,谁生气?
李明哲苦笑一声,眼里满是悲怆。

“这个世界上随便一人都可以这般唤你,唯我不能。”
“你既然知道,就不该一错再错,你如此,就是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看着他这般,李挽歌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她还是心一横,神色淡漠,冷冷地斥责道。

“呵。”
李明哲轻笑一声,躺在床上的他气势丝毫不比李挽歌差,一双眸子看向她,如同宝剑出鞘一般锋利,令人心惊。

“我是想要你,是我错,更想……一错再错。”
“胡闹!你我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李挽歌被他说的十分慌乱,眸子里也尽是惊慌,脑海里又闪过昨夜在梅林她不顾礼节与他缠绵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的红色。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越了界却是真的。

“是啊,我之前查过,看看你我是不是抱错了别人家的孩子,可惜,不是。”
他仿佛疯了,又仿佛没疯,静静地将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让李挽歌不得不心惊肉跳。
他居然跑去查过此事!!!
李挽歌悲戚一笑,他到底想清楚多久了?
“你……不该想的,不该错的,不该做的,都不要了吧。”

说到底,自己在这份从姐弟到男女之间的感情里付出了多少,又纵容了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允许自己犯一次错,却不允许自己犯第二次错。
李明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
李挽歌看着二人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微微垂眸。
“你放开,我去碧雾疏影上药。”


“好。”
李明哲依言松开,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青筋直暴。
李挽歌起身,转身就想要离开,但她想了想,转头看着已经下床穿靴子的李明哲,冷笑一声,动作还挺快,只是她该说的必须一句话都不能落下。
“以后你我就不要再见面了,不该有的心思你也就此掐灭了吧。”


“好啊。”
李明哲心里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松地应道。
落入她的眼底,却更是心痛。
陷入情爱的两个人,总是会忘记关于自己身体有关的一切,比如情蛊,再比如情人咒。
一个两个的都能要人命,更何况是二者一起发作。
在李挽歌转身的瞬间,李明哲倏然就倒在床榻上,浑身疼痛,密密麻麻的如同一根细针扎在身上那样痛,他的心更是如同万蚁钻心一般,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心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紧紧地握着衣襟,试图让疼痛少一点,但却没有一点用。
情人咒,果然名不虚传,竟然和上次一样。
冷汗顺着他的脸庞流过,李挽歌倏然转身,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心里一惊,连忙走到他的身边,费力地扶起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阿珏……阿珏……”

情人咒发作的时候,若是心爱之人在他的面前,他必然忍不住,他也怕他忍不住,清冷的幽香传入鼻翼之中,他的喉结微微一动,猛然将她推了出去。

“走……走!”

青羽只剩下一片,而胸口处却是有了两片红羽。

“情人咒!”

李挽歌一惊,倏然睁大双眼,看着李明哲痛苦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曾经在那本禁书上关于情人咒的记载,嘴角勾起一道苦涩的微笑。
捏紧了他胸前白色的衣襟,李挽歌捧着他的脸,睫毛微微颤动,在他想要抗拒却力不从心的情况下,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便蹭上了有些泛白的唇瓣。
她有些害怕,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吻了上去,她环住他的的脖颈,不容他拒绝半分,忐忑而又包裹着试探地吻着他。
在两片温热覆上来的时候,李明哲整个人都僵了起来,原本抗拒的双手变成揽住她腰身,不让她掉下去的屏障。
双唇不断侵袭着她的柔软与甜美,带着对彼此的试探,在无尽的温柔乡中尝尽了天下所有夫妻都该尝的东西。
只差最后一步……他们便可破了这层障碍。
在最后一根紧绷在脑海中的琴弦断了之后,如同暴风雨一样的吻落在她的身上,他捏着她的下巴,不停地要、取着,炽热而又滚烫。
在躺在床榻上,迷蒙地看着身上之人时,在情蛊与情人咒的催动下,两人的身体越靠越近。
“扣扣”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又是一道男声传来。
“流照君,流照君,成姑娘来了,还请流照君一见。”
“轰隆”一声,床榻上衣衫不整的两人骤然回神,原本应该交合的毫无缝隙的两人却忽然离得老远。
咫尺天涯,想来就是如此吧。
苍茫与慌乱之间交织在她的脑海中,泪水在她的脸庞上肆意横流,她微微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极为沙哑。
捏紧了床单,李挽歌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清了清嗓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
“知道了,青衍君醒了,我与他在谈些正事,您请成姑娘移步他处,一会儿我再去给成姑娘赔罪。”

“是。”
“成姑娘,请跟我来。”
“好。”
外面的声音传来,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李挽歌拿着锦被遮住满园的春色,不让他看见。
她紧紧地握着锦被,闭着眼睛,不肯睁开半分,心里、脸上满是难堪与悲痛。
爱上了他,这该是多大的罪过啊?
若是之前她还有理由去反驳、去怒斥,现在她却是再也没有办法不去承认了。
情人咒、情蛊加聚于一身,刚刚李明哲就是最好的证据。
吻来,咒去,蛊失。
在看到她身上的吻痕之后,李明哲不知道现在他是该高兴,还是该悲痛,是该高兴她心里的位置不再是蓝忘机,而是他,还是悲痛他们永远都无法跨越的界限呢?

“对不起……”
是我拉你下地狱的,该死的人是我。
可是,我却发现了,我是该死,但我还不能死。
09.

“流照君请我来,所谓何事?”
——“无事。”
“你是想说我和青衍君的事吗?”
——“之前是,现在不是。”
“我与他早就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
“我们彼此彼此,流照君不是也把含光君放下了吗?”
可含光君的位置却是给了最不该给的人。
看来,这个成依她早就看出来了。

我是你千山万水渡不过的劫,这世间情动千万般,唯独我,你求不得。
李挽歌淡淡垂眸,想着前几天她和成依的对话,惨淡一笑。
“这到底是孽。”


任凭花瓣落了一身,李挽歌在嘴里灌入一壶又一壶的酒水,就像当初的李明哲一样。
梅花生在冬天,亦冬天一般让人冰冷刺骨。


为什么……放下了蓝忘机,却放不下李明哲?
情之一字,所忧为何?
缘来缘去终会散,花开花落总归尘。
此时相望不相闻——
山有木兮木有枝——
若是别人,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最后一句,可惜是你,我不能。
唯有把这半首越人歌送上,最后一句永远是那——
——世间诸事似无常,终是挽歌不归珺。

当初的我,已经回不来了。
李明哲,好好活着吧。
扔下酒壶,李挽歌就踉踉跄跄地走出梅林,眸子满是悲怆。
想一想,姐弟两人也有一个月未见了。
也是,发生了这种事,不要说见面了,她又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间呢?
走到内院的时候,李挽歌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一只手扶住了她。
李挽歌趁机反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了,随后看向那人,竟然是这些天风头最盛、在青衍君面前最得力的兄弟,李璟。
便是李璋都比不过他。

“流照君,还请小心。”
“多谢。”

李挽歌嘴角勾起一道魅人的冷笑,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清丽的小脸上满是红晕,樱唇轻点呈朱润,显得更加明艳动人,勾人摄魂。
她轻轻松开手,随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却在无意之间露出了轻纱掩盖下的一小截藕臂,上面还有未消肿的红色吻痕。
冬天寒冷,一向畏寒的她却是只着了一件薄纱罩体。
李璟抬头刚要行礼,却看到了此处,只见李挽歌对他笑得一脸明媚,嘴角勾起,媚眼如丝,似乎是对他所关注的地方毫无察觉。
已经入冬,一场大雪簌簌地落了下来,李挽歌屹然不动,李璟虽想避嫌,但想着还是先让李挽歌回房,谁知再抬头的瞬间,透过薄纱,她锁骨处的红梅映入他的眼帘。
他自知要避嫌,连忙俯身拱手道。

“流照君,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
随后也不待李挽歌说话,转身就走。
可你已经看见了,虽然是我故意的,但你还是要死。
“晚了。”

李挽歌冷笑一声,那人几乎融入雪地中的白色衣衫忽然漫开一抹红色,冰冷而又雪白的土地上流淌着血水。
“抱歉,我不想杀你,奈何你早就不是李璟了。”

兰陵金氏的人,好大的手笔。
便是这易容术都会。
要知道李璟不似李璋,从来都不会唤她一声二姐,不换明哲一声三哥的。
虽然他只唤过一次,之后就迅速地改正,可到底是露出了破绽。
那人想要转过头来,看着李挽歌,想要张口斥责她,可他却是再也没这个力气了,被李挽歌狠狠一推,就倒在了雪地中。
无尽的鲜血以及这满天的雪花都为他的离开而颂歌。
冬天的第一场雪,迎来的是被血染红了的梅林。
流照君遇刺,李璟忠心护之,护君不死,李氏宗主李明哲亲自送葬。
清理遗物之时,又发现房间中不仅有大量的金银财宝,还有许多与兰陵金氏、岐山温氏的书信,其言皆是要搞垮李氏。
字迹核实完毕,着李璟除家谱名。
而后,又查出刺杀流照君之人实为李璟,不过是流照君的一个动作,让那人杀偏了,以致杀到同伙。
百家怒之,要求青衍君为流照君讨回公道。
随后,金氏仙督金光善为之赔礼。
碧雾疏影中的凉亭中,两个女子对立而坐,一袭白衣淡漠了时光,一袭玄衣冷艳了岁月。
成诺轻笑着看着对面一脸冷漠的女子,不由轻笑出声,开口说道。

“流照君真的是好福气啊,便是这仙督都要给你赔礼,虽然吧,此事不是他做的。”
“是吗?”

李挽歌放下茶盏,纤细的玉指轻轻地划过白釉瓷杯,淡淡地挑了挑眉头,语气微微上挑。
“你觉得这是我的福气吗?”

成诺就是看不惯李挽歌这副清高的样子,但是两人之间还有合作,她不得不讨好笑道。

“能让兰陵金氏低头,现在可就只有流照君做到过,为了流照君,百家可都是向兰陵金氏和青衍君施压呢。”
“你说得对,百家的力量不可小觑。”

李挽歌微微垂眸,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发髻,又伸手将耳畔的碎发别在身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成诺。
“不过,你我之间的合作倒是越来越默契了,一个李璟,便险些让兰陵金氏倒台。”


“谁说不是呢?”
冷厉的眉眼间满是笑意,在阳光的关怀下显得柔和了许多,成诺的红唇微微扬起,挑眉道。

“没想到金光善能为了他那个私生子金光瑶就担下了一切,还真是护子心切啊。”

“想来过不了多久,这百家就会对金氏的仙督之位有所怨言了。”
“是啊,反正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当初四大世家皆被温氏所害,独独金氏没有,这不得不让人有所乱想啊。”

李挽歌的嘴角冷冷勾起了笑,看得让成诺的心里很是发慌,但却觉得此时的李挽歌如此狠绝,那她的心得有多冷了?
也是,李挽歌也该尝一尝她当年的绝望。

“当初魏无羡不就是因为他吗?他该死,你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面对成诺的试探,李挽歌笑得无懈可击,脸上带了些许可惜,右手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白皙娇嫩的手上沾染了一丝灰尘。
“是吗?魏无羡身后可是温氏的人,无关紧要,该利用的还是要利用的。”

魏婴,我帮你,就算是报答那么多次你对我的相护之恩吧。
既然如此,我帮你,帮你护着温氏的人,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那我去准备了,流照君,李挽歌,在下先行告辞。”
闻言,成诺的眸子里更是闪过一丝快意,李挽歌,你也有今天,看来你不是要走你母亲的老路,而是要走温若寒步步为营的路啊。
不愧是他嫡亲的外甥女。
成诺起身,忽然身子微微一晃,扶住了桌案,喉咙一动,嘴角就蔓延出一道道鲜血,她抓紧了桌案上的锦色梅花暗纹桌布,好似是在抓着能活命的最后一根稻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之人。

“李挽歌,你居然敢对我下毒!”
李挽歌勾起一缕碎发,饶有兴趣地看着成诺,挑眉问道。
“你敢对我下蛊,我为何不能给你下毒?”

这件事情除了她自己还有他,其他知情的人都已经死干净了,李挽歌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他?
成诺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她,像是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可是她看着面前女子的笑容,却忽然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此人太过可怕了。

“你……”
毒药发作,混着她身上的香料一起,让她死亡,只是她却是和当初的李冀一样,死不瞑目。
大大的杏圆眼中布满了血丝,带着歹毒、不甘、恨意离开了这个世界,停止了呼吸。
“当初我的母亲救了成依,害你陷入无底洞中,如今你害我,我送你去地狱为我铺路,可好?”

她轻轻地用袖子掩住鼻子,微微蹙起眉头,好不嫌弃,不点而朱的唇微微上扬,开口说道。
她缓缓起身,抬手就在她的身上撒了一些灭尸粉,随后这个人连同尸体就化作点点流光,飘散在空中,随后就消失不见。
李挽歌抓了抓,什么都没有抓住,皆是一场空。
“你知道的太多,必须死。”


一袭白衣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让他听到、见到的?
他的李珺居然做了这么多事情,还瞒天过海,险些让仙门百家再换仙督!
握着简城的手紧紧地握起,待女子转身的瞬间,他冷冷地抬眸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错愕、惊讶、震惊、恐惧凝聚在她的脸上,让他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还在做戏?

李挽歌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人,那冷漠的眼神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轻轻地将手放在胸前,紧紧地握起。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挑了挑眉,面无异色地问道。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李明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反问道。
“你的确不该来。”

李挽歌勾了勾唇,露出一道清浅的笑意,但很快就消逝在脸庞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淡然。
她抚了抚衣袖,走到凉亭外面,开口道。
“青衍君,这里你还是走吧。”

说完,就对着他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握着简城的手越来越用力,青筋直暴,李明哲的眼里闪过一丝悲痛,随后身形一动。
手腕猛然被人拽住,李挽歌心里一惊,就他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炽热而又滚烫,温暖着她冰冷的身躯。
李挽歌一动不动,不似之前那般挣扎的厉害,纤细的腰身被他紧紧地搂着,让她整个人都倒在他的身上。
扑面而来的一股清香,让她莫名地安心,莫名地贪恋,她微微闭上眼睛,贪恋着他的温暖。
但是他的一句话却不得不把她拉回现实,让她不得不面对这肮脏的世间。

“若是因为我,你大可不必如此,李璟该死,成诺对你动手更是该死,但你以后能不能信守诺言,把这些事情交给我。”
“我何时给过你承诺了?”

李挽歌嗤笑出声,李明哲的身体微微一僵,低头对上她近乎麻木的眸子,心里一沉,按着她双肩的手微微动力。

“你说什么?”
“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承诺,青衍君,是你失言了,你我不见面的,你忘了吗?”

眼泪登然涌了上来,李挽歌拼死将其忍住,微微垂下头来,冷冷开口道。
“你应我的,不再见面。”


“流照君是不是也忘了,你也应过我的,以后所有事都听我的。”
李明哲的脸色微沉,但手下的力道却是轻了轻,看着怀中的女子,咬牙切齿地道,显然是已经生气了。
李挽歌轻轻挣扎了一下,就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她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后退后几步,保持距离,虽然她知道这于随时都可以接近她的李明哲无济于事,但还是这般做了,冷了他的心,她抬头看着那袭白衣,冷淡地道。
“我的话,十有八九,会失言,这么多年了,青衍君不该是最了解我的人吗?”

李明哲看着李挽歌,苦涩地笑了笑,随后开口,应和着她的话。

“我忘了许多事。”

铮亮一声剑鸣,简城出鞘。
雪白的剑锋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倒映着她与他冷漠而又决绝的神色。

“从今以后,你李珺若再做一次这样的事,我李珏不会再容你。”
我不会容下我的阿姊,但我想容下我的妻子。
他们两个,似乎是不走到最后一步,都不肯罢休。
李挽歌微微垂眸,显得很是温顺,面对那冰冷的剑锋,她的神色也没有变半分,因为她知道,这把简城不会对她。
永远都不会。

她微微仰起头来,精致的五官露出了淡淡的笑,似是嘲弄,似是悲怮,但最后所有的神色都化作了一片麻木。
轻轻抬手,发簪落在她的手上,满头长发垂落至腰际,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寒冷凛冽,吹打她的发,碎发轻扬,也遮住了李明哲看过来冰冷的目光。
“哐当”一下,发簪断碎。
“如今以后,断吧。”

发簪碎了,那不该有的孽与情是不是可以这么容易断了呢?
——不可能。
谁都知道,此事没这么简单。
“对了,青衍君莫要忘了,李珺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的不夜天。”

李挽歌红唇微启,开口说出了那些她为之牺牲的东西,有父亲、母亲、兄长、修为、金丹,还有少年时的明媚,都回不来了。
她如今提出,所要为何,他心知肚明。

简城剑锋未动半分,李明哲的眸子微微闪烁,薄唇微张。

“不曾忘过。”
“你知道吗?当初我和含光君断情的时候,最要人命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虽已达到她的目的,只是她还是觉得不够,继续诉说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讽刺。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的过往。”
额头上的青筋直暴,李明哲是真的不想知道,因为她再说一次,便是再断一次。
“我说,你若阻我,便是死,哪怕你是我族中之人。”

可李挽歌怎会让他如其所愿?红唇扬起,绽放出一个比牡丹还要娇艳的笑容给他看,却在那一瞬间晃了他的眼。
话音刚落,简城也随之入鞘,李明哲张大了眼睛看她,似乎是要将她的整个人都要纳入他的眸子里,眼里心里尽是她的倒影。
李挽歌仰起头来,随意让他看。
时隔一个多月,那些荒唐、荒谬的痕迹,那些所行的荒唐之事的证据,都已经烟消云散,随着时光的流淌逝去了。
难得见面的两人终究是不欢而散。
10.
为了流照君一事,百家再次齐聚金麟台。
原本定在这日的金江两家的婚礼也为之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商讨如今金氏宗主金光善的所作所为。
如同当初魏无羡一般,百口莫辩。
兰陵金氏也不知是怎么了,没有为其宗主做出任何行动,来为之开脱。
只留金光善独自一人坐在高位,阴沉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他不能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是错。
这次的流言蜚语比之魏无羡更甚,兰陵金氏所找出的世家根本无从下口。
李明哲也不曾说话,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这个局面,他想从她的口中知道为什么,可她所说的皆是断情之言。
说到一半,兰陵金氏送来瓜果茶水,敛芳尊金光瑶亲自为各位宗主送上茶水,随后再次开始会议之后,金光善吐血暴毙,青衍君李明哲昏迷不醒。
众人大惊,怒之又怒的赤峰尊聂明玦亲自拿下金光瑶,如同之前在李氏发生的事一样,在金光瑶的房间中发现了相同的毒药。
金光善灵力不支,故而当场暴毙。
其余宗主只喝了一小口,毒性不大,故而一下子就逼了出来。
至于青衍君,因为心事重重,他以喝茶为由让别人看不出来,所以体内毒性太多,幸而其年轻力壮,灵力调节,只是昏迷。
只是,还有一事。
泽芜君蓝曦臣蹙起眉头,担忧地道。

“若十天之内不能解毒,青衍君毒发身亡。”
一时间,所有话都朝向兰陵金氏、金光瑶而去,唾骂与欺辱压在了他的身上,赤峰尊下令,关押金光瑶。
李挽歌从来都没想到此事会牵连到李明哲,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兰陵金氏都来为李明哲陪葬吧。
什么无辜?
不过是不为人知罢了。
李挽歌到达金麟台的那一天,众人查出魏无羡所做之事,皆知自己冤枉了他,原来此事不过是满足金氏的私心罢了。
各种洗涮冤屈的话都说了出来,只不过在看到那个清丽的身影之后就止住了嘴。
所有的金氏子弟被未曾出鞘的天涯打倒在地,持剑傲然而立的白衣身影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惨叫之音。
“李璋,带青衍君回家,他在金麟台,我不放心。”


“是。”
李氏子弟依言行动,百家开口劝说却无济于事。
蓝忘机看着她的身影,握了握拳头,向蓝曦臣行礼,后者点头,五大世家的家主名士带着半路突来的魏无羡一起前往染铭池。

“小师叔怎么样啊?”

“不知道,你给我老实点,刚把你的事情搞清楚,别又毁了!”
江澄翻了个白眼,看着与蓝忘机共乘一剑的魏无羡,冷言道。

“哦……”
魏无羡微微低下头。
……
蓝忘机从来都没有看过李挽歌这般绝望过,哪怕当初在岐山温氏也不曾。
那一袭白衣稳重的女子跪坐在床前,一下又一下地为床上的少年擦拭着头上的汗水,眼神似悲似喜,与当初她在不夜天晕倒的时候,李明哲照顾她是一样的。
她的动作极为熟稔,像是做了许多次一样,她的动作很是温柔,像平常妇人给家人夫君做的一样,可在百家面前,她的举动没有一分不妥。
她温声细语地哄着便是闭上眼睛,睡过去也不安的少年,眼角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爱恋。
阿珏,你真傻。
明知道这是我设的一个局,你还要以身犯险。
真傻……
所有人都不得上前,当家的老夫人昏迷不醒,那另外一个当家的嫡系小姐——流照君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
李家的少年围了她一圈,不准百家、外姓之人靠近半分。
蓝忘机抿了抿唇,看着她,也明白了她当初为何会说那些话了。
李珺,李明哲。
没有李氏,就不会有他们两个。
为了家族罢了……
看着自家弟弟那痴痴、接近失了礼数的眼神,蓝曦臣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扯住了他的衣角,蓝忘机转过头看着他,神色有些挫败。
蓝曦臣看着他,对他、又似乎是对李挽歌说。

“小叔父还在闭关……”
握着避尘的手一紧,蓝忘机刚刚亮起来的眸子瞬间又灰暗了下去。
李挽歌自然听得出来蓝曦臣这是什么意思,没人会去扰他清修,便是有人,李挽歌也不能让他去。
没有一个人比李挽歌更清楚,这次闭关对蓝萧策的重要性,同是修炼乱魄抄,世人眼中的离经叛道,都是知道的。
次日,李挽歌听到外面有些乱哄哄的,担忧地看了一眼李明哲,见他还是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微微垂眸,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就出去看看了。
现在整个李氏就剩下她一个清醒着的嫡系了,百家又齐聚染铭池,可是不能出一点差错啊。
前厅聂明玦训斥着刚刚忙来忙去的李氏子弟,李氏子弟的脸上满是为难,眉宇间也多了许多愧疚之色。

“你家宗主昏迷不醒,你们现在才回来,不去问府上发生了何时,不第一时间去拜问青衍君,反而是在府上张灯结彩,挂满红绸,你是想干什么!”

“庆祝你家宗主死了吗!”
“表兄!”

“死”之一字入了耳,李挽歌的眼皮不知为何跳得极为厉害,握了握拳头,抬脚步入正厅高声喝道。
女子清脆的声音在正厅之中响起,聂明玦转身蹙眉看着李挽歌,见她脸色苍白,他就忍不住柔和了下来。

“挽歌,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明哲出什么事了?”
能让李挽歌过来一趟的,想来是什么大事,而现在染铭池最大的事就是李明哲,他或好或坏,都能让整个李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聂明玦不得不重视起来。
李挽歌看了眼刚刚被聂明玦训斥过的几个李氏子弟,他们的脸色有些灰败,但在她来了之后悄悄松了口气,但脸上却仍然带了许多担忧。
她知道,那是为了明哲。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明哲还是没有醒来,表兄。”

聂明玦见李挽歌的面上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担忧和悲怮,开口劝慰之时便多了几分温柔,少了几分愤怒。

“你莫要担心,我已经命人去把天下名医都召集起来,中午便到了,让他们一起来给明哲看。”
她心里暗暗苦笑一声,真的管用吗?那些名医又是否能看出来?
可一旦看出来,她的手上就又要染血了。
“不知发生了何事,让表兄您大动肝火?”

她轻轻地垂了垂眸,不动声色地掩住了眸中的异样,轻而易举地就跳过了聂明玦的话题。

“他们居然要挂红绸!”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聂明玦就一肚子气,冷厉的眼神让李氏子弟的心都提了起来,但是他们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不是的……是……”

“就是要……我们……”
李氏子弟2想要出口说话,但是当他面对浑身冒着戾气的赤峰尊以及咯咯作响的霸下之时,他就开始结巴了。
他吞了吞口水,看向李挽歌带着些许求救的信号。
“你但说无妨。”


“是三哥,三哥告诉我们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那事情放一放,今天必须高挂红绸,让阖府庆祝庆祝。”
得到了李挽歌的安抚,由她来挡住赤峰尊投过来几乎可以杀死人的目光,李氏子弟2这才敢开口说话。
只是他说的话依然让人一头雾水。

“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能让李珏和你们这般不管不顾?”
聂怀桑握着折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听到李氏子弟2的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其实,不只是他,百家都好奇今天对于李明哲来说是什么日子。
李挽歌抿了抿唇,大脑中一片空白,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明哲会如聂怀桑所说的那般不管不顾?
即使他中毒昏迷不醒,这些得了命令的人依旧不改初心的,去做呢?

“今天,是流照君的生辰。”

“三哥说,流照君过去几年都没过生辰,便是及笄礼也因为守孝而略了过去,所以他想给流照君过一过。”

“给我们下的令,也是不惜一切代价,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才了解了事情始末的李璋知道这里出了大事,便连忙赶来,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李挽歌,他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事情的真相,当然他也不忘用眼神安抚一下李氏子弟2。
李挽歌紧紧地握住衣袖,嘴巴微微张开,呼吸也略微不畅,不可思议地说道。
“生辰?”

她自己的生辰,她早就忘了,可她还忘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与她血脉相通之人,他会永远记得。
百家的目光缓缓集中在她的身上,但眼神中却没有任何的谴责,尽是满满的怜悯。
李挽歌嘴角勾起,却尽是悲凉和绝望。
她宁愿被谴责,也不想被怜悯,百家……呵,真是荒唐!
可她自己不就利用这个荒唐,才给金氏设的这个大局吗?
几个侍女捧着两套衣衫,五套首饰,走到了正厅,微一福身,随后起身,一个个走到李挽歌的面前。

“这是三哥准备的生辰礼之一,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我不知道。”
上好的毛绒狐裘映入眼帘,胜雪的白净让李挽歌突然感觉回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那些像一张白纸的岁月,当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她知道,这是李明哲当初在百凤山猎得的白狐。
另几套首饰都很精致,其中还有一个女子出嫁用的凤冠,上面的东珠一看就是由一颗珍有的大东珠细分而成,让整套凤冠显得华美贵重而不失精巧。
当然了,那另外一件衣衫就是女子出嫁的嫁衣了。
嫁衣也是用上好的衣料、金丝线缝补而成,大朵大朵朵牡丹与凤凰交相映衬着,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也不知道李明哲从哪里找来的绣娘,将嫁衣绣的这般好看,有那么一瞬间,百家之人都以为那擒着牡丹花的凤凰都要出来了呢。
不得不让人默默称叹陇西李氏,好大的手笔,比之兰陵金氏也不遑相让。
毕竟当初江厌离的婚服就掀起了一阵浪潮,这陇西李氏姑娘出嫁的嫁衣更让人羡慕不来啊。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是多少个绣娘开始绣成了,多少次嫁衣的图纸被青衍君反复观看,反复修改,才成就的这一件嫁衣。
魏无羡淡淡垂下眸子,忍不住开口道。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这该是多少女子最梦寐以求、最幸福的一刻啊。
可对于她,却终究是可望不可及。
因为她和他永远都不可能。
后来……
后来李璋又告诉了她一件事,那就是即使没有金麟台一事,魏无羡也会来染铭池。
……

“三哥,你这是想让魏无羡也来过二姐的生辰?”
李明哲想要给他的阿姊过生辰,这无可厚非,李璋按照他的意思帮忙写了请帖,只不过还有几个人的请帖是由李明哲亲自来写的。
第一份的收款人就是魏无羡,这让李璋不由睁大眼睛,当即失态。
李明哲并没有在乎多少,轻轻一笑,随后开口道。

“当初听学的时候,魏无羡与咱们李氏走的近,岐山的时候也帮了阿姊不少忙,两人又聊的来,所以我就请了。”

“可是!”
李璋瞪大了眼睛,想要反驳两句,却依旧被李明哲给堵了回去。

“没有可是,反正到时候四大世家的人会在梅林开宴,加上魏婴,不会出事。”
意思是说兰陵金氏的人不会待在梅林。
可梅林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李氏之人才可入的地方,三哥为了二姐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李璋看着已经开合许久、是最后一份请帖的红色烫金纸张,开口问道。

“三哥,你那一份姑苏蓝氏的为何迟迟不落笔?”
——为何迟迟不落笔?
——因为那是她喜欢的人。
李明哲握紧了紫毫笔,随后看着李璋手中给魏无羡的请帖,淡淡摇了摇头,随后落笔写上“蓝忘机”三个大字。

“罢了,她开心就好。”
……
从聂怀桑、魏无羡还有蓝忘机的手中拿到那几分请帖之时,李挽歌清清楚楚地看到李明哲的笔迹字体,心中无比悲哀沉痛。
李明哲,你就是个傻子,大傻子。
我让你离我远点,你为何就是不听啊?
那毒可是当初她和成诺亲自研制的,无解。
“李璋,将青衍君带到梅林去,梅林乃灵力兴盛之地,送去那里或许还可以延长一些时间。”
心里有了些许考量,李挽歌转身冷淡地吩咐着李璋,随后转头就走。
“是。”
李璋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背影,却突然觉得太过寂寥。
……
李氏的所作所为太过出乎意料,亦出乎常理,引得百家议论纷纷。
可他们却是都知道,李挽歌不会拿李明哲的命来开玩笑,一个个止步于梅林,一个都前进不得。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进不去梅林,更多的是那缓缓向他们走来的女子。
红绸高挂,染铭池一派喜庆,享受仙门美誉的流照君更是红妆十里,凤冠霞帔,走到了梅林面前,站在了百家的对立面。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明眸善睐,丹唇轻点。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每个女子穿嫁衣的样子都很美,精致的妆容衬得还是虽未长开却十分柔和的眉眼,显得女子更加端庄优雅。
女子美则美矣,但却在这个时候穿嫁衣,还这样正大光明的立在众人面前,实在是不合规矩。
同时也惊呆了众人。

“这……”

“挽歌……胡闹!”
聂明玦有些怔愣,随后蹙眉厉声呵斥道。
这孩子真是胡闹!
“容挽歌在今晚出来之时再做解释,在明天之前我要青衍君活过来。”

看着在场之人一个又一个诧异的目光,李挽歌垂了垂眸,也不在乎了。

“你……”
李挽歌起身,微微颔首,不再去看、也不去在意他们那一束束目光,随后转身就入了梅林,并设了一个结界出来,让他们无法前行。
少年一身白衣,安静地躺在石板上,他面色苍白,衬得唇色红艳,平时在众人面前或是光风霁月、或是冷淡至极的眉眼,在这一刻舒展开来,显得很是柔和。
簌簌落下的梅花或多或少地落在他的身上,李挽歌看到他就立马扑倒在他的怀里。
“明哲,你是不是说过你想要娶我?”

没有人回答她,世间极其安静,耳畔只有沙沙的落花声。
李挽歌摸了摸他的眉眼,浅笑着道。
“你说……你查过你我的身份,是亲生的。”
“你一直奢望着,可你知不知道我也在奢望着?”
“可惜,我们不能。”
李挽歌的声音中多了些许悲哀和哭腔。
“我们不能越过界限。”
“你知道吗?阿珏,其实那天成诺的死,我想告诉你,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李珺,你也不是李珏,都不是最初的样子。”
“我是挽歌,你是明哲,我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如果你当初再多说一句话,我怕……我就不顾一切地和你在一起了。”
无尽的悲怆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精神上与肉体上的痛苦不断折磨着她,可她却没有一点在意了。
情人咒与情蛊加起来,的确能让人极其痛苦,可再痛,何及心痛?
“你个傻子,那次金麟台你可以不去的,你为什么非要去?”
“明明从我这里知道了真想,为何还要去?”
“明明知道这是我的一个局,你为什么要去?”
“父亲……父亲,对不起,阿珏,我从未告诉过你真相,父亲是为阿娘所杀,为阿爹向金氏讨债,也不过是弥补我的一点愧疚罢了。”
“阿珏,今天我来解你的情人咒了。”
“当然,我来嫁你了。”
“你准备的嫁衣真好看。”
她俯身吻上他的唇,却又如蜻蜓点水一般,吻上之后就离开了。
匕首划破皮肤的声音响起,自从动脉流出的鲜血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聚流成河,让本来就红的嫁衣变得更加血红。
“如果你再说一次你爱我,再叫我一声挽歌,我就应你。”
“我就嫁你。”
在她闭上眼睛、躺在他的身侧之时,少年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后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一身红妆的少女,心中悲大于痛。
“原来……这都不是梦。”
“我醒了,你就嫁我。”
《玄门志录》记载,流照君李挽歌为救其弟青衍君,耗尽灵力,无灵而亡。
青衍君哀之,抱着流照君在原地待了三天三夜。
此后,百家再次齐聚,共同讨伐金氏金光瑶,宗主金子轩大义灭亲,方才解决了这一事端。
然而在陇西李氏和清河聂氏的刻意打压下,兰陵金氏失去了五大世家的位置,自此五大世家变成了四大世家。
“明哲,三年已过,你也该娶亲了。”
“不娶。”
“为何?”
——我的妻子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妻子?
终是挽歌不归珺,明哲换珏不通意。
曾是可望不可及,世间永无青衍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