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霏霏(下).

“父皇，救救母妃，救救母妃……”少年跪在地上，双眼通红，有些颤抖。

圣上走近，抬手抚了抚少年的脑袋，“寂儿……孤绝不会放任贼子抓走孤的皇后。”声音显得很慈祥。

“来人……”

“报……南郡战况紧急，请求支派援军……”一位身着甲胄的人急哄哄地奔进太极殿中。

圣上毫不犹豫，“调虎贲军六、七营前往支援，”侧身看了看明寂，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再加派禁军三队，去带回孤的皇后。”

七日后，文臣武将全都汇集太极殿外，补襟上的飞禽走兽与殿宇上的玉雕均是栩栩如生。

“报……援军抵达南燕，南唐突然加派三十万兵马……”

“报……南秦失陷……请求支派援军……”

“报……南齐失陷……请求支派援军……”

一个又一个信使匆忙地跑来太极殿，周围一片寂静，无人敢作声。

与信使的急躁慌张不同，坐在龙椅上的那人却不急着派去援军，只是眉头微皱，用右手轻敲着椅旁的侧扶。

“咚、咚、咚、”

“报……”

圣上突然开口:“虎贲军六营退守南夏，虎贲军七营……”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前去与禁军三队汇合。”

明寂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挣扎、犹豫……这种感觉，他道不清。

龙椅上的人并未停下这杀伐果断却草菅人命的话语，像是个半生寻花问柳的浪子般无情:“长信侯韩昭被俘叛敌，撤去其爵位，贬为庶人。”

这般肯定，好似这场战争已经有了结局。

嬴谅此时却是一下子站出，单手放肩，言语铿锵，“臣愿率领弓弩营支援骠骑营，请圣上成全！”

圣上凝视着少年，默不作声。明黄的龙袍映衬着阳光，刺眼得很薄情。

嬴谅又接着跪下，直着身板，透着一股倔强，“请圣上成全！”

那人这才挥挥手，“罢了，”

“成全你又何妨。”

后来，嬴谅率领一众士兵飞赴南燕，首先撞入他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一片苍茫雪色。

还有凝成夜紫的血迹、成堆的尸骸。

却没有声音。

这南燕，除了他率领的弓弩营，便再无人了。

听不见骠骑营的声音……和，阿昭的声音……

这南燕，除了他率领的弓弩营，便再无人了！

嬴谅像是发了疯一样，带着几万士兵冲往南唐，愣是在南唐本部几十万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本王……投、投降，愿归顺、归顺贵朝。”南唐可汗被少年拎着衣领，满是恐惧。

他班师回朝时，郊外已是雨雪霏霏，风似刀刃，刮得他心疼。

再次登上城墙，看见护城河早就结冰，显出银灰色。

不知道那冰下，有多暗潮汹涌？

少年伸出手，想要接住雪花，只换得满手水渍。

今我来思，唯见雨雪纷飞。

将我吞没、将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