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位走后,韩昭这下才轻松一些:“烬生,此番你要留在皇城,可决定好了?”
少年坚定回道:“喝惯了北方的水,也看惯了燕北的寒雪,如今想感受一下春风送暖了。圣上此次召你我二人回城,怕也是要给塞外换一换血。你明日上朝,许该南下平患了。”有些淡淡的愁绪。
“也许有一天,我厌倦了皇城,就来南郡十四城寻你了。”
韩昭听后笑了笑:“烬生,不要来南郡。本将一人可定的胜局,可不要你来分功。待日后我封爵回城,还不知道谁该拜见谁呢?”
我的长史,能待在皇城,就别再来边疆赌命了。
“知道你定执意出征,不拦你了。”少年的声音突然一沉,“只是南郡外的剑可比燕北锋利不少。你若是无命回城,我定然让圣上连衣冠冢也不给你立,可记住了?”
“记住了,嬴长史的金玉良言,末将谨记。”
其实,弓弩营的将士们一直挺怕这位嬴长史。
在传言里,他踏过千人尸万人骨,从百夫长一路升至长史,他的补襟上从猛虎、腾蛇渐渐变成麒麟。
只有他知道,与他并居三品的嬴长史,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他有野心,有抱负,甚至想登上皇位。他不惜作计搅乱朝纲。
旁人都认为他有城府,有心计,冷漠至此。
只有他知道,他对于认定的人,就连真切的关心也显得笨拙无比。
“你若是无命回城,我定然让圣上连衣冠冢也不给你立,可记住了?”
“记住了,嬴长史的金玉良言,末将谨记。”
第二日上朝,嬴谅与韩昭并肩而立。
“长史嬴谅封长玦侯,驻守皇城,参将韩昭封长信侯,次日南下南郡。”
“谢圣上。”他们一齐跪下谢恩,风光无限。
“烬生,再见。”
“阿昭,再见。”
他从未想到,不经意的一次再见,竟是最后一面。
嬴谅从千禧宫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千岁殿,而是出宫去了长信府。
坐在马车上,侍女小心地说了句:“大人可是想到了韩参将?”
嬴谅冷冷地看她一眼。
此时主管立即道:“放肆!千岁大人是去韩小侯爷的府邸,什么韩参将!”
他当年口口声声说要让圣上不给韩昭下葬。可是后来,他拼了命也没找回韩昭的尸首,只是亲自立了衣冠冢,名为长信府。
那天,他在那里跪了一夜。
自那以后,“韩参将”成了皇城禁词。
他从不愿别人谈论韩昭的陵墓或是涉足长信府。
那明明只是韩小侯爷的府邸,才不是什么陵墓。
他只是待在南郡,就像从前待在燕北。
他只是贪恋塞外的风光。
仅此而已罢了。
很可惜,跃马横戈总白头,多少英雄只废丘。
我那年风光无限好的韩小侯爷。
我最终还是失去你了。
几乎无人知晓,当今九千岁嬴谅,姓嬴,名谅,字烬生。
除了韩昭,恐怕便只有他酒后误打误撞知道的九公主明潋了。
栖旿,停昹,勿槿,止枡。
旿,昹,槿,枡。
吾爱烬生。
少年是知晓了这含义,想到了故人。
可他不知道,从日从木,原本象征着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可他不知道,栖,停,勿,止,对你的喜欢可以暂停,但永远不会止息。
也许明潋公主知晓了少年的不明白,定要伤心欲绝了。
但她不是同样不曾懂得,少年曾经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那年,将军鲜衣怒马,胜却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