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甜香的气味浸入人的骨髓,远处的琉科西亚甩着湛蓝色的鱼尾,于波光粼粼的浅水中竖起半人高的竖琴,弹着魅惑的小调。
“来吧,来吧。
我们把一切向你讲述。
我们将讲述英雄们的事迹
我们将吟诵光荣的历史........”
江白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之前那首飘渺的歌谣,夹杂着赛壬游离的小调,在这种催人入梦的极端环境下在她的脑子里剩不下全部,但她皱着眉让自己进入深度的冥想里,在潜意识中一遍一遍重复那冗长的歌谣----第六感告诉她绝对不能忘记这些怪异的词组-----
一定,不能,忘记。
这种时候她不忘分出心来吐槽:
这地方终于有点诡神境的样子了。
梦呓一样的歌谣唱到最后一句,声音逐渐变得细若游丝,隐没在琉科西亚越发嘹亮的琴弦声里。那种被迫分流思维,撕裂大脑的疼痛和晕眩消失了,水平如镜,她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小片薄冰上困得摇摇晃晃,那块正在散发冷气的冰面踩在脚底下竟然出奇的绵软,但依然平稳,水面甚至没因自己的摇晃掀起哪怕一点点波浪。
软的冰,硬的水,触手有实质的虚无的雾气,冰凉的阳光,缩小的世界,扩大的歌声......
心跳被潮水吞没。
与此同时。
幽深昏暗的森林。
不得不说,第一眼打量,这里比上头明朗的海面来说,的确更像一个危机四伏的噩梦。好像总是界定在黄昏和夜晚之间的灰蒙蒙的天空,遮天蔽日的古木中栖息着寒号鸟和乌鸦,偶尔从纵深处传来的鸟鸣声响凄厉。道路泥泞,沼泽星罗棋布,让人反感的深绿色泥潭长满湿滑的苔藓,翻涌着不愉快的泡泡。
陆纪被突如其来的强光闪瞎了眼,原来最后掉到的是这么一个鬼地方。
少年站在苔藓丛生的丛林里,脚下的鞋却奇迹般地一点淤泥都不染----他其实并没踩在任何地面上,仔细看看就知道,他的双脚高出地面约有五六厘米的样子,他走在潮湿的苔藓上,却像是凌空走在冻凝的空气里。
他依然穿着那件极其漂亮的衣裳,羽翼在丛林的阴风阵阵里翻腾起细小的波浪,流动的颜色在漫长又令人作呕的湿地腐烂味中,带着属于生灵的新鲜气息在这片腐败的土地上点染出一个生动的句号来。
他神色如常。很显然这片看上去更像噩梦的土地带给他的不适感,还远远没有江白那迷离缭乱的歌谣那么让人脑袋发晕。他凌空而行,浅紫色的眸子里甚至还装着一点半点的玩味和柔和。他步伐缓慢又自如,如果忽略身边黑黢黢的环境,倒是很像穿行在法国香榭大道的旅人。还是戴着围脖,手捧咖啡的那种极其悠闲的漫步者。
忽有啼鸣划破永夜。
从陆纪身后飞来的是一只雪白的鸟,它的一对翅膀在空气中撑起优美的弧度,像光线刺透黑夜。振翅的白鸟从高大的丛林树梢俯冲下来,两轮白月在寂静的野地里相遇,却没落到和它同样洁白的男孩的肩头。
白鸟在离陆纪半人高的地方不再向下。它不像俯冲时那样拍打翅膀,而是开始滑翔着在少年的头顶画圆-------一个又一个完美的曲面圆。它飞的很快又很流畅,以少年为圆心画出的严谨优美的弧度令人眼花缭乱,非常诡异又挑不出任何不和谐的同心圆像天使头顶的光圈将少年笼在离土地六尺之上的空气里-----
看着像是一块死寂的坟墓。
他嘴角牵扯出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