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号，格林威治天文台标准世界时间早7点56分。

雷克雅未克奥体中心星杯总决赛，观众开始陆陆续续检票进场。

六司实在是财大气粗。

沙威尔到比赛现场看见票号之后，不由得感叹。

这要是换到了演唱会，那可就是内场超豪华VVVIP座位，可以和歌手握手互动的那种啊!

观众席线下第一排。我的妈呀。

江白顺着座位号找到威尔森，后者正在打电话，用少有的激动语气和电话另一头的人叽叽喳喳地聊天。她和威尔森无声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坐下接过威尔森递来的芒果干。

男单上午八点开始，女单第一-场要到下午四点。艾德勒要跟俱乐部的人坐在一起，正好跟观众席隔了个照面。

十八岁的小女孩看见对面人眼睛-亮，趁着教练在下场嘱咐两个男单选手，对着冰场对面的一行人愉快地挥手。

雷克雅未克的奥体中心是钢架玻璃和有机化学材料薄膜搭建起的极具现代艺术感的浪花形状。因为奥体委对场馆自然采光度数的要求，场馆最-上层周圈有六扇遥控开合的透光玻璃拱门，今天都是关着的。

江白仰头，半透明的材料薄膜之上，六道透明拱门射入六道柔软的日光，在中庭交涉出-派明亮柔和的光晕，看着像是大天使展开翅膀降临前的福音。

“太有钱了。"威尔森顺着江白的目光看上去，不由得感叹。

沙威尔笑。

广播里响起英国腔调十足的纯正口语，江白愣神一时没回过味，周边的观众已经爆发出极其热烈的尖叫和掌声。她将目光转回观众席，座无虚席的场馆内，在那声掌声和尖叫之后迅速安静下来。冰场温度不高，大家穿着暖和的羽绒服，一组一组坐在一起举了满场的应援，抱着准备好的鲜花和毛绒玩具。

全场九千多人安静下来，像一片沉静的森林。

按照正规花滑比赛的规矩，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所有此项目的选手共同的公开六练时间。

冰上观礼，是体育项目里为数不多规矩冗杂却使人趋之若鹜的项目。当选手的冰刀划上冰面并磕出清脆的响声开始，所有人千里迢迢之外的期待与尊崇就开始默默的落地生根，并随着音乐，随着冰刀在冰面上留下的痕迹，随着每一个点冰跳溅起的冰花一起，温柔的生长。

江白将目光放远放长，看见昨天遇见的那个少年穿了黑色的俱乐部训练服，和另一个穿着相似的金发少年一起滑进场中，亮金色的冰刀闪过耀眼的光。

陆纪。

江白把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又念了一遍。

今天起的偏早。陆纪滑进了场并没着急脱掉训练服先跳个什么点冰跳亮相。相反的，他毫无形象的打了隔哈切，然后靠着围挡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果不其然受到了围挡外面一个中年男子毫不留情的一拳。和他一起进场的金发男孩哈哈笑起来，然后外头的那位中年男子又转头给了金发少年一拳。

江白乐了一下。

沙威尔顺着江白的视线看过去，小小地“呀"了一声: "这人长得像我老在你们部门]小姑娘电脑屏幕上看见的那位。”

“就是他。”江白道，“叫陆纪，和艾德勒一个俱乐部的。”

沙威尔意味不明地笑开，往江白那边凑了凑，小声道:“你们昨天遇到了?”

江白面无表情:“收收你的八卦语气。”

沙威尔再接再厉，张开嘴正要说点什么---

"咣"。

一声轻轻的响动。

正准备脱下训练服的陆纪微不可查地皱了眉。

“你听见没? "江白倏地打了个激灵，广播员正在通告场上八位运动员的国籍，一声轻轻的脆响很容易被忽略。

“咣"。

这次声音稍微大了点，沙威尔也皱起眉头:“我听见了。有人在砸东西。”

威尔森急忙环顾四周，观众席正上方找不到易碎品，她稍微松了口

气，然而气还没松全---

"咣。

第三声砸音不像前两声似的，能被广播的声音掩盖下去。这声响动非常响，连正在说话的播报人都被迫停了下来，整个运动场陷入了可怕的短暂安静。

“咣!!!!

“头上! "沙威尔迅速起身，大声冲下面的志愿者喊:“告诉组委疏散运动员!!!"

"哗啦啦啦!!!!”

头上传来重物碎裂的声音伴随。观众席的尖叫和呼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脆声沉重地砸到冰面上。

刚刚还圣洁的恍若天堂的光影穹顶此时被突然涌入的光线搅动得光怪陆离。

有一扇拱门掉下来了。断口整齐得好像是拿玻璃刀割下来的一样。

冰场上一片狼藉。厚重的玻璃哐当一声砸在冰面东北角，本来就不太厚的冰面几乎被砸穿了，透过玻璃能看见冰面下的黑色制冷地面。以破碎的大块玻璃为中心，周围的冰面被凿开蛛网一样的扩散裂痕，原本澄明的镜面瞬间破碎成一派扑朔的鬼影。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观众席传来:一阵短促的尖叫。紧接着惊讶声和议论声，哗然一片地炸响在九千人的观众席里。

“那是什么东西？采光的？”

“头上的玻璃掉下来了。”

“天哪，这的亏没出什么人身伤亡，主办方怎么回事？”

艾德勒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是这种发展。她掩唇偷偷给发信息:“怎么回事?“他们”来了?”

这则语音消息是发在大群里的，立刻有今天没到场的六司同事们问出了什么事。

“可能是场馆问题。”沙威尔仰起头看上方破碎的光线道：“我觉得它们不能挑这么一个地方动手。”

威尔森点了点头，打字回复:暂时没啥大事，等我们去查查，艾德勒先跟着俱乐部走吧，要真出事了再来也不迟。

冰场上八位男单运动员刚刚上冰，大都趴在围挡边听教练嘱咐最后一句贴心话，也幸得没人往东北角凑合，肉体上都没什么大事。

......也只是肉体而已。

乔张大了嘴巴。

我的老天爷。

他在花滑赛场上驰骋了两三年, 做梦都没梦见过这种离奇事。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已经和外头通了气的那个天棚上的口子，半晌才回过神来，用极长的语调说了个

“哇一---”

陆纪很明显愣了。他没想过那声咣当声的结果会搞的这么严重，他倏地抬起脑袋来，目光看处却直指江白。

江白自从那块玻璃拍下来之后眼光就没离冰场，此时敏锐的发现一道视线，她本能地回看对方。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暗沉沉地看向她，沉积纯粹的颜色里掺杂着莫名的情绪，里头好像流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眼神，她读不懂。

她心里一惊。

在昨天之前我和他见过？

六司的？

还用的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他是谁？

对视只-秒，陆纪很迅速地敛去了神思。他往前滑了两步，正好站在蛛网炸纹最边上，往坠落中心看去。

这种情况下，场内的观众肯定是要被一一做排查的了。组委用大喇叭安抚骚动的人群，告诫所有人坐在原地不要走动。沙威尔沉着脸从兜里翻出特派通行证递给下头的志愿者，告知对方需要一间带大屏和网络的屋子并几台笔记本。末了又嘱咐将东北角天窗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江白沉眸起身。她问威尔森:“这次出游的大名单除了和我们一起来的之外，还有别人吗?”

威尔森正低头回复终端，闻她此问愣了一下，快速接:“没了。就一批。”

.......

“怎么了？”沙威尔疑惑地问，“”你看见谁了？”

“.....没什么。可能是多想了。”

沙威尔跟志愿者说完了要求，等着组委安排房间的时候无奈地发牢骚:“到哪都得干活。”

末了不忘叹口气:“我就说不是什么单纯的旅游来着。六司怎么可能这么客气。”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