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六月二十四日上午。距星杯总决赛三天的一个风和日丽的大白天。
虽说靠近北极圈,但冰岛的六七月份实在比一般城市要怡人太多了点。雷克雅未克爽利的气候和不输都市的大城气派,让人无端对这个拥有冰川和神话的国家好感倍增。
......本来应该好感倍增。
陆纪原本的好心情在接到楚叠序
的电话后完全崩溃了。
“你说啥??!”
陆纪极其不可置信的冲电话喊,然后招致周围队员疑惑的眼神。
他致意地点点头表示抱歉,然后
压低声音继续问:“你来吗?现在在哪里?”
"我在等摆渡车。”楚叠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马上登机了,今晚就到。”
“六司派人过来了吗?”
"过去了。听说飞机比你就晚一个小时,还有两个人是和你一趟飞机过来的。”
“唔.....陆纪低头将冰刀扣系好,“来人还好,不是新人就行。
"质量还不错。幽冥司和岁收使的两位掌事都到位了。"楚叠序在摆渡车. 上摇摇晃晃,“你算算时间,尽量避开吧。”
陆纪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先上飞机吧, 你到了再说。”
听见电话那边的忙音,陆纪将手机挂断,极目看向已经清空待命的冰场。
........
算了。
他突然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能让人驰骋万里的雪原生息,冰凉的柔软的坚硬的又让人热血沸腾的矛盾切入点。冰上的少年们花费整个青春,用最优雅最浪漫的一-种方式诠释某种信仰和荣耀。
哪怕荣耀面前有无数点深夜的灯火,无数次摔倒和伤痛,有无数阻挠和阴沉沉的庞大不公。
但那总归是能掀起无边黑暗一-角的光。
这是在漫长生命里,他做出的第一个也是最有意思的选择。
“不管了。
他低声叹道。随后冰场中央传来伊森大声的呼喊。
“都快上冰啦!”
他磕磕冰鞋上的冰刀套,朝冰场入口走去。
艾德勒一行人到指定训练场地的时候日头已近中午。
用于比赛的奥体正规六练场地正在做赛前最后一轮设备排查,今天的冰场排布也就显得紧张起来。女单选 手三三两两到场时,正好赶上男单与双人下场休息,两波人一来一回,穿插得倒也挺有秩序。
嘴上不说但心里极其好奇的江白最后还是跟着来了。
“稍等我去换个衣服。"艾德勒早早的将柔顺的金发盘在脑后。她拉着江白在休息凳上坐下,将备品包放在她旁边:“亲爱的你帮我看一下包。”
江白将围脖从脖子上摘下来,-折一折叠好搁在腿上。她靠着艾德勒放下的备品包遥遥望向冰场,冰场上的人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退下来,大多都是温柔颀长的少年,有说有笑地从她前面走过。偶尔有人会在交谈的空隙礼貌地对她点头致意,她也回以柔软的微笑。
对于这片幻昼天地,她可是面生的客人啊。
她将目光放回冰场上。男孩们忙着下场吃中饭,女孩们在换衣间绑头发,场上人已经不多了。
江白遗憾地叹气,心道自己啥时候能正经近距离看一次男单的练习室版,就看见一个刚刚趴在冰场格挡玻璃_上和别人说话的黑发男孩突然蹲下了身子,肩膀颤抖像在哈哈笑。
笑罢他站起身横推一把挡板身形自如地滑到冰场中央,简单绕行一圈闭 摄像头已关闭
伸了个懒腰。场外有三四个少年拍手开始叫好,黑发的少年滑至拐点,突然刀尖一侧迅速加速,双手平展陡然拔起一个极高的跳跃,旋转,单脚跃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身体在空气中飞速旋转,落地溅起一片灿烂的冰花。
冰场外侧传来男孩们的笑声和掌声。刚刚那个跳完旋转跳的少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划到出口,笑着给了刚刚跟他说话的那个金发少年一脑瓜瓢。
我的天! ! !
这是江白第一次看这样高难度的旋转跳live版,实际上当然比对着电视屏幕更让人热:血沸腾。突如其来的拔高起跳像是在平静的湖面里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激起的起伏的弧度像旋律一样悠扬,带着激扬的力量感和迅捷的凌厉,优美得简直像一场歌剧。
不一会儿,艾德勒换好训练服,出来坐在江白旁边绑紧冰鞋带。江白便顺便问出来:“那边的那位黑头发,是你们俱乐部的吗?”
“他呀?”
艾德勒顺着江白的目光看去,了然地- -点头,“那位是我们俱乐部的师哥,就是那个上次东奥金牌的那位,是位中国人呢。”
“他是.. .就是你们总看的那个...陆纪?”
这些天总是在部门的姑娘们电脑屏幕上看见这个人,安利也吃了不少,大概也了解这位名叫陆纪的男单花滑选手璀璨的得奖历程。
也难怪。
江白细细地看了看下场换鞋的少年。两人中间隔了一整个冰场,说实在的,她看不太清。
不过如果那些出现在本部电脑桌面上的照片没经过太大的修改的话,那这个人......
应该是顶好看顶好看的样子吧。
艾德勒磕磕冰鞋唤醒了江白的思绪。“他刚刚那个大概是个3A。"小姑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笑起来,“白姐你等我上去给你表演-下。”
原汁原味的阿克塞尔三周跳不是哪个女单选手能完美地跳出来的。十八岁的小姑娘算是其中翘楚,她自信地笑了一下,向江白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快活地跑向冰场入口。
陆纪下了场来,踩着冰刀套和乔一起回更衣室换衣服。老远看见自己俱乐部的小师妹,他抬头向艾德勒友善地打了声招呼,小女孩弯弯眉眼活泼泼地回了他。
他看见刚刚和艾德勒说话的女孩,穿着卡其色的长风衣,柔软的黑发顺鄂角而下,她半靠着备品包看着冰场,膝头放着的那条叠的整齐的围巾,颜色是热烈的红。
再细点的样子,隔了太远,看不清了。
男更衣室在女更衣室西边,陆纪在外侧,走过江白坐的长椅的时候礼貌地对靠在准备包上的江白点头致了个意。
江白习惯地在嘴角攒出一点笑,柔和地回应了他的善意。
晚些时候。
六司三大殿主星宿的中殿里,内室散发莹蓝色的水晶球中,云雾里浮现出一句古亚特兰大语。
“是的。
“是的。”
“是的。”
星取们又开始用和声回答那句不知所云的语言,游离的声音变幻莫测,渐渐消失在空旷的苍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