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1）

“母后！”彩韵哒哒地跑到了女人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

竹阙听见脚步声，头却未抬淡淡道，“衣服放下我自己来，你陪韵儿回去。”

“是。”女人笑了笑。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还是犹豫开口，“魔尊……”

竹阙抬头，盯着眼前的母女二人，“还有事？”

女人惶惶道，“雨葭不敢坏了魔尊今日之事，只是，等魔尊处理事务回来，可否拨冗，为雨葭解惑。”

竹阙表情不变，挥手扔过去一道结界，“知道了。”

“咚咚咚……”敲门声在房间内突兀响起。

门外的玖逸似乎等不及，语气匆匆，“魔尊，出事了。”

雨葭识趣地拉着彩韵的手，道“不扰魔尊议事，臣妾告退。”

门外的玖逸瞬行至竹阙身边，附耳说了一会儿。

只见竹阙左边的眼睛从深处蔓出红色，整个瞳孔红欲滴血，玖逸抬头一瞥，视线被那只眼睛勾住，整个身体顿时仿佛深陷泥潭无法脱身，又好像被无数粘稠的鲜血吞没，毫无喘息之力。

竹阙咬着牙，压下心头的狂躁和弑杀，低低骂了一句：“畜生！”

竹阙闭上眼，调整内息，瞳色褪去，双眼俱黑。他少有这样情绪外漏的时候。

竹阙向门口走了两步，随手捞过衣服披在身上，一侧的手在袖口下曲指，半握不握，似忍似爆发，最后只两股情绪冲撞，牵动着他半条手臂微微颤抖。

“这才过去多少年，苌轸就迫不及待了。”竹阙交代，“你留在魔界坐镇，我须得亲自去一趟妖界。”

玖逸的唇瓣蠕动片刻，把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竹阙了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妖界各族割据多年，如今连个妖皇都选不出，难免纷争不断。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妖界在旁人看来的确是纷争不断甚至称得上有分崩离析之势，但也并非可以小瞧，任人宰割，五界之一的实力和天道护在那里，笑话看看就算，却是不能鲸吞蚕食的。

“是属下担忧过甚了。”

竹阙本想缩地千里，但他此行不可招摇，最后还是决定自己飞过去。

转眼间，人就出了门，留下原地的玖逸暂代魔尊之职。

…………

魔界边境，是一片万里冰川雪原，内外皆防。

竹阙一身黑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他不惧冷，只在雪地上独自前行。高束的墨发在狂风的肆虐下翻飞。

人妖仙魔神鬼六界，神界早已成了传说再无消息，余下五界分属一地，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每一界，各自选出首领管辖。

现今是魔界的魔尊竹阙，鬼界的阎罗，人界的皇帝，仙界的圣尊苌轸，妖界的妖皇。

每一界的首领是都是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在自己的领地之中，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也与他们的体质息息相关。若是去了人家的地盘，却难免实力受限，受到制约。

譬如此刻，在接近妖界的一瞬间，竹阙就感觉到了压制。

北方近些年来一直是妖界的地盘，因为和魔界相近，仙魔大战中，有受到影响的一些低阶魔灵叛逃，去往妖界藏匿修养。

即将走到雪原尽头，一瑟瑟发抖的小妖蹦跶着来到他身边，“魔尊亲临酷寒之北，族长派我来迎。”

“族长本想亲自迎接，奈何族内事务实在繁多，无法脱身，这才遣我在此迎一迎您。”猴妖寸步不离，“魔灵祸乱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镇压就是，但是仙界那边来信，族长扛不住压力只好向魔界报信。没想到您竟亲自来了。”

竹阙看都不曾看他，只往前走，任由他在耳边聒噪。

猴妖也不气馁，继续跟在竹阙身边，只在竹阙即将离开魔界的时候拦了一下，竹阙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可也就这一眼，那猴妖当即身体爆裂，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猴妖的尸体上逐渐升起紫色雾气。

玖逸的担心不无道理，他在妖界的确会实力受限，轻易不可动手。

他不轻易出手，不代表别人可以小看他。

多少年来，魔尊竹阙在别人眼中都是高深莫测的存在，外人只知他实力强大，但凡事也只是派下属解决，自己并不出手。即便迫不得已露面，也是匆匆离开，神秘又令人忌惮。

竹阙抬脚步入妖界，他向身后凝力，一阵狂风吹起地上的雪，凝结成一柄剑的形状被他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掌心燃起黑红的火焰，两相靠近，一柄临时的剑就完成了淬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抬手劈砍，妖界的结界出现一个容他进出的缺口。

一声高过一声的魔灵咆哮声引发了一场携巨石滚落的血崩，掩埋了竹阙一路走来的脚印。

待竹阙踏进妖界，结界闭合后，一股寒风刮过，魔灵得到安抚沉默下来。

而在那掩埋了猴妖尸体的积雪上方，一团约有人形高，流溢着金光的结界出现，狂风闭着他吹过，金光结界似有实体又仿若飘逸空灵。

它仿佛盯着妖界的方向看了很久，待妖界上方炸出团巨大的火焰后，流逸的金光散去，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