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缓缓醒来。
入目的是一间古朴的卧室,床是檀香木制成的,很好闻。
我竟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又在哪里……
房内似乎点了不知什么香,味道很让我安心,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抱我在怀里时,她身上的味道。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在雪山上,被石头大的冰渣绊倒,摔跤流了些血。那时我还是个孩子,疼得眼泪止不住留下来,就像永远也流不尽的泉水一般。母亲就轻轻扶着我,坐在竹编小板凳上,一边给我唱歌一边给我用父亲做的雪莲膏涂在伤口上。母亲唱歌特别好听,我记得她那次唱的是《雪莲花》……
可惜如今……她怕是已不在了。
如今世间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也不能再做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了。这便是父亲给我找的那位师傅的住处吧,听那时父亲的语气,师傅应当是一位白发老者吧。
“吱~”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我推开门后看到的那个场景。
外面是没有边际的桃花林,桃花树下,石桌石椅,还有一位绝色男子在自斟自饮。
不,或许用绝色都不够来形容他的容貌了。那是一种近乎妖媚的美,是的,妖媚。
眉宇间没有一般男子的英气,而是像女子一般的柔美弧度,弯弯柳叶眉。眼珠流转之间,顾盼生情,比繁星更闪耀,比钻石更夺目。高挺的鼻梁,红润的薄唇,处处都摄人心魂。

很美,真的很美。
这让我想起了之前雪山上见到的那个少年,同样的让人惊羡,不同的是,那位少年让人想到更多的是俊,而这位男子给人更多的感觉,却是美。
“醒了?”不低不浅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还带着一些鼻音。
我那时并不知道他是谁,见他问我,也隐隐有些猜测,却也道:“是。请问……您是?”
“我?”男子微微弯起嘴角,露出邪魅的笑容,“我是你的师傅,流风。”
是的,我的师傅。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个师傅,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给我今后的生活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你叫墨白清是吧,过来陪为师饮酒。”他瞧着我,笑着挑了挑眉。
“那个,师傅……我不会喝酒。”
“听过桃花酿吗,那是用桃花酿的酒……”
“桃花酿酒,春水煮茶。”
“那你可知它的故事……”
——传说一位有名的酿酒师,喜住桃花林。
他的第一杯鲜酒打出来,就让一个姑娘遇见。姑娘站在春风里,就着春风喝一口,都没顾得上那是他的杯子。
她问“能带来桃花运吗?”竟是关于这一坛酒的第一句关切,不是匠心几巡,不是口感香氛。
“是的,姑娘。 ”他答。
我当时只觉得这故事很好笑很无厘头,现在想来,怕只是当时太年轻。
我问:“那可知最后姑娘如何,可真遇见了她的桃花运?”
他突然哈哈大笑,许久才止住,对我道:
“自然。那清清你,现在想不想饮着桃花酿呢?”
清清?我貌似和他没有如此熟吧。
却也是应道:“医者本只讲究清心寡欲,况且我也不是那沉迷红尘的少女了,自不需桃花酿。”
“噢?”他一脸慵懒,“怕只是没遇到吧?身在这俗世之中,哪有不沾身的。人这辈子总会遇见一个人,在他出现后你会觉得,或许前半辈子的好坏,都是为了此刻与他相见。是要有多大的缘分,才能让山上的一朵桃花与蜜蜂相遇?桃花蜂蜜酿酒, 把那山雨微风,稻田月季,连着佳人浅笑,一同酿进了这桃花酿之中…… ”
春光苦短,余年无春。
春花繁盛纯净,怎不起那打花做酒的心肠?
好酒无数,可真要饮的是一抹酒味么?
不是,酒不醉人。
醉人的是那春光,和一去难复的生命时光。
桃李争放,又都不言。
踩出那一条小径的,不止是赏花葬花之人,
更有惜春好酒之士。
春始,冬已去。
万物生灵都已将那去岁作了花酿,
此刻,就在此刻,
品一回尘世的桃花酿。
借着未饮已醉的酒劲,
越俎祈愿,世事太平,好事成双。
他还说了好多好多,我都不怎么记得了,我只记得我问他是否很喜欢桃花时,他却没有答我。我只记得我醉了。
醉的好彻底,似是要把前世所有的不愉快都忘掉,似是想要沉浸于这桃花春光之中,也做一名尘世的红尘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