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台护持·心事剖白
谢青青垂着眼帘,长睫如沾露蝶翼,死死垂落,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层又一层死死掩住。
她紧咬着下唇,贝齿越抿越紧,唇瓣早已泛得青白,隐隐渗开淡红血痕,却依旧不肯松口半分。
眼眶一点点泛红,水汽在眸底层层积聚,将落未落,凝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与不肯低头的倔强。
明明脆弱得一碰就碎,偏要撑着最后一丝傲骨,半分软弱都不肯露于人前。
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万千念头像乱绳般绞在一起,搅得她灵力翻涌、心口阵阵锐痛,可她自始至终缄默不语,半个字都不愿吐露。
她怕一开口,所有隐忍便会瞬间溃不成军;怕自己的执念,会成为旁人的负担;更怕说出那个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换来的不是心疼,而是不解与阻拦。
殿内空气骤然沉滞,重得像灌了铅,连窗外透入的星子微光,都染上一层压抑的冷意。
四下静谧,只剩三人浅淡交错的呼吸,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艰难。
谢怜立在一旁,眉头拧成死结,往日温润柔和的眉眼绷得紧紧的,再无半分暖意。
他望着谢青青惨白如纸的面容,望着她微微发颤、几乎站不稳的单薄肩头,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积攒已久的担忧再也压不住,语气陡然沉下,裹着压不住的急怒与焦灼,连声音都在发颤:
“青青,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在推算什么!”
“你强行推演天命,遭灵力反噬——轻,则灵力尽废,修为尽散;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知不知道!”
他上前一步,脚步急切,声音里全是痛惜与慌乱: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和花城都能帮你,你别一个人硬扛,别把我们拒在外面啊。”
谢青青抿了抿泛白的唇,望着眼前动了真怒的谢怜,喉间发涩,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我……”
谢怜眼中瞬间亮起期待,他多希望她能说出来,多希望自己能替她分担。
他伸出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带着小心翼翼的鼓励,声音放得更柔:
“青青,是……把我们当外人吗?”
他从不是会逼人的人,可看着她这般糟蹋自己,他是真的怕,怕到心口发慌。
谢青青慌忙摇头,连忙伸手,一左一右拉住谢怜与花城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不是外人……是最亲近的人,没人能比得过你们。”
她急着解释,可本就透支灵力的身子虚弱不堪,话音刚落,身形便轻轻一晃,单薄得像风中残叶,摇摇欲坠。
谢怜看得心都要碎了,指节攥得发白,掌心掐出深深印子,又气又疼,眼眶微微发热,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说话啊!难道非要等到无可挽回,你才肯开口吗?青青!你究竟瞒着我们什么!”
他正要再追,身旁的花城骤然动了。
红衣如烈火一闪,花城大步挡在谢青青身前,将她单薄的身影牢牢护在身后。
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拢,便把所有压力、所有追问,全都隔在外头。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与强势。
平日里眉眼总带浅淡笑意、一身慵懒气质的西域圣子,此刻抬眼看向谢怜,语调冷冽,一字一顿:
“她不想说,就别逼她。”
花城声音放轻,却带着无人能违的威严,稳稳拦住谢怜上前的脚步,半步不让。
他侧过头,目光落向身后的少女,眼底寒冰一瞬融化,化作一池温柔春水。
望着她苍白憔悴、强忍泪水、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像是被无数细针狠狠扎着。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轻如羽毛,生怕惊扰,生怕碰碎。
“别理他。你不想说,便不说。有我在,没人能逼你。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
谢怜被拦在原地,看着花城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再看看谢青青隐忍到快要撑不住的样子,心头火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无力与疼惜。
他颓然开口,语气仍掩不住担忧:
“花城,你就这般护着她……”
眼看两人又要因自己争执,谢青青心头一紧,连忙伸出双臂,一左一右环住两人的腰,将脸轻轻埋进两人温热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与认错:
“你们别生气……我错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言语,眼底皆是对这少女的无可奈何,又疼又软。
花城低低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
“青青,你最清楚,怎么拿捏我们。”
说罢,他伸出左臂,轻轻将怀里的人圈紧。
谢怜看着眼前被夹在中间、把自己和花城抱成一团的少女,也缓缓伸出右手,温柔圈住埋在自己胸口的小脑袋,声音轻得发哑:
“青青,到底是什么事……你不信我?”
谢青青埋在两人怀中,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带着一丝哽咽:
“我信……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该牵扯到你们。”
她说着,便想轻轻从两人怀中退出来。
花城与谢怜见状,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住她绵软的胳膊,慢慢扶着她在星台边坐下,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敢用力,生怕再碰疼她半分。
谢怜刚坐稳,便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莹白、泛着柔和灵光的疗伤丹药,静静托在掌心,满眼关切。
这药药性最是温和,最适合她此刻灵力溃散、经脉受损的身子。
花城也同时拿出自己珍藏许久的上古灵药,药色暗沉,裹着浑厚霸道的药力,是他踏遍险地才寻得的宝贝,专解灵力反噬之苦。
两只手一同伸到谢青青面前,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怔,空气中漫开几分不约而同的默契,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心疼。
谢青青望着眼前两枚气息截然不同的丹药,眨了眨干涩泛红的眼,眼底水汽未散,小声嗫嚅,带着本能的抗拒:
“是……要我吃两个吗?不用了吧,没那么严重的……”
说着便轻轻抬手,想要推开。
药,是谢青青这辈子最厌恶的东西,没有之一。
幼时在乌庸皇宫高烧不退,师父守在床边熬了整整一夜,那碗药苦得钻心,苦到她阵阵作呕,那滋味刻进骨血,成了再也抹不去的阴影。
如今一想,胃里便忍不住翻涌。
花城与谢怜看着她下意识抗拒、小脸微微皱起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明明已经难受成这样,还在强撑,还在推脱,不肯好好顾自己。
花城看了眼谢怜手中温和的丹丸,知晓谢青青身子孱弱,受不住自己灵药的霸道药力,强行服用只会加重伤势,便默默收回自己的药,朝谢怜微微颔首,示意他来喂,自己只在一旁守着。
“青青,别任性,把药吃了。吃了,经脉才能修复,身子才能好受些。”
谢怜轻声哄着,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谢青青心底不服气,气鼓鼓地小声嘟囔,细若蚊蚋:
“我哪里任性了……我只是,真的不想吃药嘛。”
谢怜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宠溺与疼惜。
他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动作轻得仿佛一碰就碎,稳稳托着,将丹药递到她唇边,温声细语:
“阿青,张嘴。乖一点,吃完就不疼了。”
花城在另一侧稳稳扶着她的肩,宽厚手掌贴着她单薄的肩头,帮她稳住绵软无力的身子,目光一刻不离,牢牢护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满心满眼都是呵护。
谢青青终究还是乖乖张口,将那枚温润丹药咽下。
苦涩在舌尖散开,却远不及心口的酸涩。
她靠在椅边,沉默许久,气息渐渐平稳,溃散的灵力在药力下缓缓归位。
她才缓缓抬眸,往日明亮清澈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疲惫。
她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止不住的哽咽,终于开口,说出那个压在心底许久、不敢让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