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惊影
惊雷碾过云层时,谢怜的指尖刚触到菩荠观的木门。门缝里漏出的金光突然剧烈震颤,他透过裂纹看见——自己的神像正垂眸吻着玄机的额角,鎏金指尖轻轻扣住她后颈,而她攥着对方衣袖的手背上,咒火印记正发出妖冶的红光。
"你是谁?"
剑尖发出脆响,谢怜冲进观内。一手搂着玄机的腰,让他趴在自己怀里,一手拿剑,剑尖直指,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我是...另一个你。"神像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金石相击的清越,"被困在金身里的,八百年前的你。"
谢怜的瞳孔骤缩。他望着神像腕间若隐若现的银铃纹路,那是他在铜炉山时亲手刻下的记号。玄机忽然想起白日里强吻神像的荒唐,滚烫的血冲上耳尖,却在触及谢怜颤抖的指尖时,化作心口的钝痛。
"所以她身上的咒火印记..."谢怜指向玄机腕间,"是你用仙力引的?"
"是我。"神像抬手,金光中浮现出半枚玉玦,"半月关时,她替我挡下咒火,这印记是当年的业火残留。"他忽然轻笑,指尖抚过玄机唇角的残血,"你以为她昨夜吻的是石像?不,是我用残魂凝成的虚影。"
"住口!"谢怜猛地出剑,却在剑尖抵住神像咽喉时,看见对方眼底闪过的痛楚——那是他每次挥剑斩向百姓时,藏在心底的战栗。
玄机忽然冲过去握住剑身,鲜血顺着掌心滑落,在青砖上开出妖冶的花:"别打了!他是为了救我..."
"为了救她,所以偷吻她?"谢怜的声音发颤,却在看见玄机腕间印记因神像靠近而收缩时,骤然泄了气。
神像叹息着抬手,金光掠过玄机伤口,血珠竟逆着重力飞回她掌心:"她强吻我时,我只剩一缕残魂。"他望着自己透明的指尖,"现在能凝成虚影,全靠她用咒火养着。"
窗外雷声渐远,谢怜望着神像逐渐模糊的身形,忽然想起方才那吻——玄机眼底的泪,竟比他见过的任何雨水都要滚烫。他收剑入鞘,从袖中掏出油纸包,却发现菩荠糕早已被攥得不成形状:"你...会消失吗?"
"待她咒火尽了,我便会消散。"神像伸手,指尖掠过谢怜发顶,带着金身特有的冷香,"好好护着她。别像我...连拥抱都要借石像的躯壳。"
玄机忽然抓住神像的手腕,将自己的唇重重贴上去。这一次,她触到的不再是冰冷的石面,而是带着体温的虚幻唇瓣。谢怜猛地别过脸,却听见神像在雨声中轻笑:"瞧,她在教你——吻要这样落,才不会让心上人掉眼泪。"
子时三刻,神像底座的金光再次亮起时,玄机正对着铜镜擦拭唇角血迹。倒影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谢怜握着盏残灯,神像的虚影倚在那里,像极了八百年前他们共战疫病时的模样。
"疼吗?"谢怜的指尖抚过她腕间印记,而神像的虚影几乎在同时,用灵力替她压制咒火。两种温度在血脉里交织,竟让她生出几分微醺的错觉。
她望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神像的鎏金衣摆与谢怜的青衫无风自动,在地上织成复杂的纹路。
"八百年前,我在铜炉山许愿。"神像开口,声音里带着熔炉烈焰的余响,"若能护她平安,愿化千万分魂,遍走平行时空。"他望着谢怜手中的残灯,"这盏灯芯,便是我分魂的信物。"
谢怜忽然想起半月关废墟里捡到的残灯,当时灯芯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他握紧玄机的手,将残灯与神像底座的纹路重合,金光骤然大盛,映出无数个平行时空的碎片——有的谢怜在神武大街卖艺,有的谢怜在鬼市执伞,而每个画面里,都有个戴银铃的姑娘,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所以你困在金身里,看着所有时空的我与她错过?"谢怜的声音发闷,神像的虚影却笑了,指尖掠过玄机发间银铃:"不是错过,是轮回。每个我都在学同一件事——如何用不伤人的方式去爱。"
玄机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吻,神像眼底的破碎与谢怜此刻的隐忍竟如此相似。
她伸手握住两人的手,咒火印记与金光同时亮起,在掌心凝成朵燃烧的花:"那现在呢?你们要一起教我吗?"
谢怜耳尖发烫,神像却轻笑出声,化作万千光点没入他体内。残灯突然爆起明光,照亮了神像衣摆上新出现的纹路——那是玄机用咒火刻下的银铃图案。
"现在..."谢怜低头,鼻尖擦过她的,"我既是他,他亦是我。"他吻去她唇角的血,残灯的光映得两人影子交缠在一起,"以后的每分每秒,都会用血肉之躯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拥抱。"
窗外,雨停了。菩荠观的瓦当上,一滴雨水折射出七彩光斑,像极了平行时空里,某个谢怜为她摘下的、那朵永不凋零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