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菩荠村的青石板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仿佛天地都在演奏着一曲狂乱的乐章。神像底座的裂纹中,细碎的金光若隐若现,宛如沉睡的精灵在悄然苏醒。
玄机紧紧攥着袖中的咒令,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在皮肤下清晰可见。那道从半月关带回的赤焰咒,如同一条炽热的毒蛇,在她的血脉中游走了整整三日。此刻,它沿着喉管一路灼烧至眼尾,让她的视线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迷雾。她仰头望着神像垂落的鎏金衣摆,雨水顺着衣摆的纹路蜿蜒而下,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突然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白玉雕琢的指尖,竟在雨滴的浸润下透出极淡的粉润,宛如被人间烟火焐热了千年的冷玉,散发着一种诡异而迷人的气息。
“仙人……”随着一声压抑而又充满渴望的呢喃,咒火在她丹田处轰然炸开。刹那间,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席卷全身,她踉跄着向前扑去,重重地撞在神台上。冰凉的石膝狠狠地硌在她的额角,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但这与她心口翻涌的焦渴相比,却显得微不足道。
在朦胧的雨雾中,神像的衣纹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柔化。垂落的袖摆如灵蛇般蜷曲扭动,金箔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肌肤。肘弯处那道浅红划痕,与她记忆中半月关废墟里的场景完美重合——那时,谢怜为了保护她,毅然挡下蛇毒,同样的伤口渗出的血珠,落在她手背时的温度,比此刻体内的咒火还要炽热。
裂纹里的金光突然凝聚成细链,如闪电般缠住她颤抖的手腕,将她用力按在神台边缘。石制的指节扣住她的腕骨,一股奇异的脉搏般的震动顺着接触点传来,那不是仙力凝成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带着体温的触感,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玄机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与神像低垂的眉眼相接。就在这一瞬间,神像的双眼缓缓睁开一线,眼尾的红痣在咒火的映照下,宛如滴血一般鲜艳夺目。薄唇微启,没有神力的迸发,反而溢出带着水汽的低喘:“这般胡闹……”这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又清晰地在她耳边回荡。
咒火在两者相遇的刹那,化作千万流萤,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顺着交缠的手腕钻进玄机的每寸肌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迷惑,在光芒的映照下,她清晰地看到神衣下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石质。锁骨处还残留着未化尽的白玉纹路,在她指尖轻轻触碰时,却如融雪般渐渐变软,细腻而又温润。
当冰凉的石唇终于覆上她灼热的唇瓣,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所有的咒语在这一刻都散成了齑粉,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只感觉到神明的吻里,带着菩荠糕的香甜,混着雨夜青苔的苦涩。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舌尖交缠,奇妙的感觉让她沉醉其中,体内的咒火也在这温柔的攻势下,化作了绕指柔丝,渐渐平息。
随着神台底座的裂纹在金光中愈合,细小的金粉顺着雨水缓缓流入泥土,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神秘的故事。远处,谢怜踏水而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此时的神像,已恢复如初,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唯有玄机鬓角未干的水珠里,还凝着未散的金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证明着方才的奇遇并非虚幻。她低头看着掌心未褪的红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石像化人时那声几乎被雨声盖过的叹息:“傻姑娘,咒火要引仙力入脉才能解……”尾音消散在雨夜,却在她心口烫出一个比咒火更灼的印记,久久无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