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倚着星砂殿的朱红廊柱，看玄机掌心的雷纹在晨露中明灭。三百年前的对话突然漫上心头，那时玄机刚接过天道权杖，发间还别着戚容偷塞的糖葫芦签——青鬼总说“至高神就得有烟火气”，却在问出那个问题时，难得地红了耳尖。
“玄机你听着！”戚容当时正用狼骨坠敲着星砂灯，烛火在他青鬼面具上投下晃动的影，“若天下苍生都要你拿命换，你是选太子表哥，还是选那群总说你‘断袖’的凡人？”他故意把“断袖”二字咬得极重，余光却盯着玄机腕间与谢怜同源的银护腕。
玄机正在修补星砂灯的裂缝，指尖的雷纹突然顿住。他抬头时，眸中倒映着谢怜在观星台的剪影——对方正替他整理新制的神袍，袖口银纹与他的雷纹隔着殿宇遥遥共振。“戚容哥哥总爱问些傻问题。”他忽然轻笑，星砂从灯台溢出，在地面拼出谢怜的轮廓，“苍生与哥哥，从来不是二选一的题。”
戚容的面具“当啷”落地：“少打哑谜！快说快说！”
玄机放下修补到一半的灯盏，掌心托起团星砂。砂粒在他掌心聚成心脏形状，每道纹路都与谢怜腰间的银护腕同频：“我会把神魂炼成星砂，替苍生挡住最后一道劫火。”他指尖划过星砂心脏，中心竟露出谢怜的银纹印记，“但在那之前，会先取出心魄，融进哥哥的神魂里——这样，既能护苍生周全，也能陪他看遍人间灯火。”
谢怜记得，当时戚容的犬齿在烛火下抖了抖，忽然跳起来捶打玄机肩膀：“笨蛋！神魂俱灭还看什么灯火！”却在转身时，偷偷用袖子抹了把眼睛，袖口的狼骨坠正沾着玄机掉落的星砂——那是能护心魄的“往生砂”。
此刻的星砂殿格外安静，谢怜摸着腕间的银护腕，那里还留着玄机心魄的温度。他忽然明白，玄机从来不是“心软”，而是将温柔锻成了最坚韧的星砂——就像三百年前在鬼市，对方用雷纹替他挡住第十七道鬼火时，笑着说的那句话：“哥哥的神魂，本就是我心魄的归处。”
晨雾漫过殿角，谢怜看见玄机正与花城在星砂池边说话。红珊瑚珠链与雷纹交相辉映，花城胸口的异族刻字在水雾中若隐若现——那是玄机心魄融入时，自动与他神魂相认的印记。远处，戚容正抱着新偷的糖葫芦窜过回廊，袖口掉出半片星砂蝶翼，恰好落在谢怜脚边。
“原来你躲在这里感伤。”玄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星砂特有的清润，“戚容哥哥刚才还在说，要给咱们的‘神魂共生’刻个新符——这次是糖葫芦形状的。”
谢怜转身，看见对方发间还别着那支糖葫芦签，忽然轻笑出声。他握住玄机掌心的雷纹，感受着心魄与神魂的共振，终于懂得：所谓至高神的抉择，从来不是舍弃与保留的权衡，而是将自己化作星砂，让苍生在劫火中看见光，让心魄在神魂里永不停息——就像玄机说的，“烟火与星光，本就该同辉”。
星砂灯在晨雾中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殿墙上。谢怜望着影子交叠处闪烁的银纹与雷纹，忽然想起戚容问完问题那晚，玄机曾在他掌心写过的字：“我的命若能分成两半，一半化星护苍生，一半成灯照君归。”
而现在，掌心的字迹早已融入神魂，化作比任何誓言都更温暖的存在。因为他们都知道，当玄机的星砂心魄在谢怜神魂里亮起时，所谓的“牺牲”，不过是换种方式，在彼此的光里，永恒地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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