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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

天官殿下带你回家

三郎把画轴收进袖中,站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画已经卷起来了,只露出一小截空白纸边。但他脑子里还印着那个画面——谢怜立在纸面中央,右手持剑,左手拿花。

“走吧。”玄机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回头喊了一声。

三郎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玄机。”

玄机转过身。

三郎低着头,像是在想怎么开口。过了几息,他才抬起头,看着玄机的眼睛。

“你那幅画……为什么让道长左手拿花,右手拿剑?”

玄机靠在门框上,把储物戒取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左手离心近,”他说,“拿花。右手离世界近,拿剑。”

三郎没有说话。

“剑是护的,”玄机继续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花是给的。他这个人,不就是这样?”

三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袖中的画轴。

他想起今早山路上,谢怜弯腰摘花别在他衣襟上的样子。那朵花现在还在他袖子里,花瓣压扁了,颜色也褪了,但他没有扔。他又想起昨夜吃饭时,谢怜把最大的一块肉夹给了玄机,自己嚼着咸得发苦的炖菜,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还想起更早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更早,他认识谢怜才两天。但他总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是这样的。给花的时候不问你要不要,拔剑的时候不问你值不值得。

“剑和花,”玄机把储物戒戴回手指上,“他一样都没丢过。”

三郎抬起头,看着玄机的侧脸。玄机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枫林里,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你怎么知道?”三郎问。

玄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出了院门。

“砍柴。”

三郎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山路上,枫叶从头顶落下来,红的黄的,铺了满地。三郎踩着那些叶子,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身后翻书。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玄机忽然停下来。

“三郎。”

“嗯。”

“你刚才问我怎么知道。”玄机把斧头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应该是这样。他这个人,拿剑的时候不会伤人,拿花的时候不会骗人。”他顿了一下,“这还不够吗?”

三郎看着他,没有说话。

玄机已经继续往上走了。他的背影在枫林里忽明忽暗,衣摆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一截绑在小腿上的机关工具袋。

三郎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风把一片枫叶吹到他肩上,他没有拂掉。

他想:剑是护的,花是给的。那他自己呢?他是剑,还是花?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谢怜把花别在他衣襟上的时候,那只手很轻。谢怜握剑的时候他没有见过,但他想,那只手一定很稳。

一只手,又轻又稳。

三郎低下头,把袖子里那朵压扁的野花拿出来看了看。花瓣已经碎了,剩下一个干枯的花托。他把花托放回袖中,跟上玄机的脚步。

午饭是在山上吃的。玄机从储物戒里摸出几个冷馒头,分了三郎两个。三郎接过去,掰开,馒头茬口粗粝粝的,他嚼得很慢。

“你觉得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玄机忽然问。

三郎咽下嘴里的馒头,想了想。

“温柔的人。”他说。

玄机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下文了。

“就这?”

三郎低下头,掰了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他温柔,但不是软的。他手里有剑,但从来不先拔。他手里有花,但从来不给不值得的人。”

玄机看了他一眼。

“你才认识他两天。”

三郎没有反驳,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两天,按理说应该什么都不了解。但他就是知道。不是脑子知道的,是更深的什么地方——心?骨头?他说不清楚。

“可能有些人,”三郎慢慢说,“不需要认识太久。”

玄机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也是。”

两个人在山坡上坐着,面前是一堆还没劈完的柴。斧头插在木墩上,阳光把斧刃照出一道细细的白光。

玄机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这个人啊,”他说,一边拔起斧头,一边像在跟自己说话,“拿剑的时候想着护人,拿花的时候想着送人。就是没想过自己。”

他一斧头劈下去,柴从中间裂开,咔嚓一声,干净利落。

三郎把那两个冷馒头吃完了。他站起来,把碎屑拢到手心,倒进草丛里喂鸟。

他也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的是——所以我才想留在这里。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也不知道这个念头能留多久。他只是把碎屑倒进草丛里,拍了拍手,走过去,把劈好的柴一根一根地捡起来,码整齐。

阳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