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悠悠岁月,于君吾掌心悄然凝刻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痛。这漫长时光,似无尽的暗夜,吞噬了他所有的希望与温情。他踏遍三界,曾在神界三十三座浮城的月光下徘徊,那清冷的光辉,宛如他心中无法消散的孤寂;也曾于鬼市黄泉,捞起十万片刻着“玄机”的河灯残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他对往昔的眷恋与执念;甚至深入魔界深渊,徒手扒开过生长着噬神花的岩缝,只因那花的香气,像极了玄机最后一次靠在他肩上时,发间萦绕的雪梅冷香,凛冽而清绝。
直至那一日,他伫立在仙乐国破旧的城楼之上。城下,一位少年正踮起脚尖,为一名乞丐系上自己的腰带,衣摆上的银线穗子随着动作摇曳,晃出细碎而温暖的光。
谢怜不经意间抬头,那一瞬间,君吾的指尖下意识地狠狠掐进掌心。少年眼尾那颗鲜艳的红痣,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瞬间勾动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弦。恍惚间,三千年的时光仿若倒转,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桃林下那个灵动的身影。那时的玄机,刚偷了他新得的星砂笔,欢笑着追着他跑过十里桃林,粉嫩的花瓣飘落在发梢,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而此刻谢怜脸上相似的笑容,却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剜进他那早已溃烂不堪的伤口,疼得他几近窒息。
“原来天道如此爱开玩笑。”他低声苦笑,声音里满是自嘲与悲凉。袖中,他缓缓翻出半块刻着噬神阵的玉牌,那是用玄机残留的神骨精心磨制而成。此刻,玉牌正对着谢怜微微发烫,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内心深处那翻涌的复杂情绪。
从那一刻起,君吾开始在少年的命盘上精心编织起一张无形的大网。仙乐国遭遇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他化作一位白胡子老叟,悄然出现在谢怜面前,递上祈雨玉简,然而,在那看似普通的玉简里,却暗藏着恶毒的蚀神咒,如同一条隐匿的毒蛇,等待着时机给予致命一击。太子悦神礼上,本应是举国欢庆、祈福平安的盛典,他却暗中施展手段,调换了献舞的金鳞甲,让这件本应护主的灵器,瞬间变成了割喉的利刃,冰冷的杀意弥漫在喜悦的氛围之中。甚至在谢怜第一次救下被厉鬼缠身的孩童时,那厉鬼眼中闪过的紫金色咒光,也是他三日前亲手烙下的邪恶印记,一步步将谢怜推向绝望的深渊。他就像一个冷酷的操控者,要看看,当这盏被众人称颂的明灯被无情抽去灯油,是否还能在这混沌黑暗的人间,散发出一丝光亮。
谢怜飞升那日,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天际。君吾静静地站在南天门的阴影里,看着少年衣袂上的银线在仙光的映照下,渐渐染成璀璨的金缕。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真像啊……”指尖不自觉地抚过胸口的旧伤,那里,曾被玄机的神骨碎片灼出一道永久的烫痕,如同命运给他留下的残酷烙印。当谢怜虔诚地跪地,接过天官印的那一刻,他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惊起了几只停歇在朱漆廊柱上的玄鸟。那些玄鸟的眼睛,幽蓝深邃,和当年困仙阵里吞噬玄机神血的磷火,竟是一模一样,透着令人胆寒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