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随我去趟人间吧。”君吾忽然开口,看着玄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铜小兽的纹路,“泰山府君递了文书,说人间匠人在嵩山发现了古神留下的机关遗迹。”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檐角将落的雪,“你上次说想看遍天下机关,如今...该去看看了。”
玄机抬头,撞见君吾眼中难得的松动。那些被公文磨出薄茧的指尖,那些被朝会刻进眉骨的纹路,此刻都被暮色染得柔软。他忽然笑了,将青铜小兽抛回皮囊,从袖中摸出片泛黄的图纸——是他们初遇时画的第一张天庭规划图,边角还留着当年蹭到的星石粉末:“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不过先说好了,路上不许用传讯玉简处理公务,上次在不周山捡到的机关匣,还等着我们一起拆解呢。”
晚风掀起两人衣摆,远处修复好的星宫亮起新铸的灯盏,光芒顺着当年共同绘制的纹路流淌。君吾忽然想起,玄机曾在某个夏夜说过,机关术最精妙之处,在于让死物拥有呼吸的韵律。而此刻看着身边这个永远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逍遥神,他忽然明白,这重建的天庭真正的生机,从来不是神力堆砌的宫殿,而是有人能在铜铃与齿轮的交响里,记得当年废墟上那株倔强生长的野薄荷。
嵩山深处的雾霭在晨露中蒸腾,君吾的玄色衣摆掠过斑驳的石壁时,指尖忽然被凸起的云雷纹硌得发疼——那纹路与玄武殿基石底部的暗刻完全一致。玄机正蹲在三丈外的断拱前,竹筷般粗细的铜丝从他指尖游出,顺着石缝勾勒出星轨图案,铜丝触及之处,覆着青苔的砖面竟透出淡淡金光。
“是初代神农氏的榫卯标记。”玄机指尖轻弹,铜丝骤然绷直如琴弦,“当年他们用星辰碎骨混着草木精魄浇筑地基,每道纹路都是活的机关。”他忽然抬头,眼中映着砖面浮现的微型山脉投影,“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天庭废墟捡到的那半块刻着春耕图的青铜板?和这里的星轨走向……”
“完全吻合。”君吾按住腰间发烫的星石,当年修复南天门时嵌入的碎片此刻正与石壁共鸣,眼前浮现出百年前两人在瓦砾堆中拼凑残片的场景——那时玄机总说这些碎片像被撕碎的星图,如今看来,竟是古神留在天地间的机关图谱。
当两人穿过三道叠影成环的石拱门时,谷底豁然开朗。悬浮在云雾中的青铜巨盘缓缓转动,盘面上十二道凹槽里嵌着半透明的晶体,每道晶体表面都流动着与玄机袖中罗盘相同的金芒。最中央的凹槽空着,边缘刻着模糊的铭文,却在玄机靠近时突然发出蜂鸣,他腰间的青铜小兽同时躁动,从皮囊里跳出三只,精准落入对应凹槽。
“是地脉枢机!”玄机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雀跃,指尖划过晶体表面,“每只小兽对应人间一处地脉节点,当年我们修复天庭时改良的榫卯,其实是激活了这些古神留下的共鸣装置——”话未说完,中央凹槽突然爆发出刺目银光,晶体碎片如暴雨般坠落,君吾眼尖地看见,某片碎片上竟刻着天庭旧殿的轮廓,在崩裂瞬间闪过血色光芒。
“等等,这不对。”君吾忽然抓住玄机欲触碰中央的手,星石的灼痛愈发剧烈,记忆中某个雷雨天的场景突然清晰——那时他们刚修好紫微殿,玄机在房梁暗格发现半卷焦黑的手札,上面写着“以神血为引,封镇地脉暴走”,而落款日期,正是天庭覆灭前的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