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3

这日正午，君吾刚在紫微殿批完最后一沓关于四海水患的奏报，忽觉掌心一阵灼痛——那是当年修复南天门时嵌入的星石在发烫。他按紧石纹斑驳的桌案，抬眼望去，檐角铜铃正朝着东北方向剧烈震颤，铃舌撞击声里竟混着金属扭曲的异响。

“玄武殿的基石在裂。”玄机的声音从殿顶传来，青竹笠沿垂着的铜链叮当作响，他正单手勾着飞索倒挂在鸱吻旁，腰间牛皮袋里滚出几枚刻着星轨的齿轮，“用你的神力加固时，是不是把地脉走向和璇玑图的卯榫位弄反了？”话音未落，足下瓦当突然迸出冰裂纹，他旋身甩出机关钩，在坠落瞬间勾住了檐角的衔珠龙首。

君吾指尖掐诀稳住晃动的殿基，抬眼便看见玄机倒挂着晃悠，竹笠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总含着戏谑的眼。记忆突然闪回至百年前，那时他们蹲在废墟里拼接残破的浑天仪，玄机也是这般半吊在支架上，用沾满铜锈的指尖敲着他画错的星图。此刻殿外传来神官们的惊呼声，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玄机的袖口不再沾着新的齿轮划痕，而自己的衣摆也再没有落过星石碎屑。

“下来。”君吾伸手接住玄机抛来的机关手册，书页间夹着片新鲜的梧桐叶——显然是从人间刚带回来的，“第三百零八条写着，地脉枢要需配合二十四节气榫。你上次改良浑天仪时，不是在卯榫里加了应时的弹簧片？”

玄机懒洋洋落地，指尖在腰间皮囊上连弹三下，十八枚袖珍罗盘应声飞出，在半空拼出天庭地基的立体图：“是加了，但某位大忙人把春分榫当成了冬至榫。”他指尖点向玄武殿下方的光带，本该流转的金芒正泛着刺目的青白，“神力太刚硬了，就像你总把朝会时间排得密不透风——”罗盘突然发出蜂鸣，东北方向的光点接连爆闪，“糟了，去年修好的北斗七殿用的是震雷岩，地脉紊乱会引发连锁崩塌！”

君吾尚未开口，殿外已传来轰然巨响。当他们赶到北斗殿时，第七星宫的飞檐正呈蛛网般开裂，青色岩块裹着冰碴坠落，下方聚集的神官们正慌乱躲避。玄机突然甩出袖中机关弩，弩箭炸开化作千根细如发丝的银丝，精准勾住摇摇欲坠的斗拱，而君吾同时挥出玄武虚影，龟甲光芒在地面撑起结界，将坠落的岩块稳稳托住。

“用你的神力顺着银丝纹路注入，我调整榫卯！”玄机已踩着机关翼飞到半空，腰间皮囊“咔嗒”弹开，飞出十二只青铜小兽，分别咬住星宫的十二处关键卯眼。君吾忽然注意到，那些小兽的纹路与百年前他们在废墟里找到的残片一模一样——原来玄机从未丢弃过那些旧物。

当最后一道神力顺着银丝注入星宫基座，整座殿宇发出金石相击的清鸣，开裂的岩缝竟如活物般缓缓愈合。神官们的惊呼声渐歇，玄机晃悠悠落在君吾身侧，竹笠终于彻底滑落，露出鬓角新添的几缕银线——不知是机关术损耗，还是人间岁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