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门在小莹身后轰然撞出沉闷声响,仿若一声沉重的叹息,惊起夜色中的丝丝寒意。木槿花瓣自她发间悠悠飘落,悄然沾在青灰色的砖面上,那殷红的色泽,恰似滴漏的血痕,在月色下透着几分诡异。她紧紧攥着谢怜的外衫,慌不择路地逃进如墨的夜色之中。
慌乱间,广袖不经意拂过烛台,滚烫的蜡油飞溅而出,溅落在谢怜裸露的肩胛骨上,瞬间烫出几点鲜艳的红痕。然而,他却仿佛浑然未觉,脊背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在穿堂风的呼啸中,任由经卷被风卷携着,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他青白的后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似在诉说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紧张与不安。
就在此时,玄机的储物戒最先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那枚戒指上的齿轮纹路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转动,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一方叠得极为方正的羽纱渐渐浮现,鲛绡特有的珍珠光泽如流水般漫过玄机的掌心,细腻而柔和。银线绣就的并蒂莲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摇曳生姿。莲心处镶嵌的碎钻,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唤醒,突然亮起璀璨光芒,恰似有人在衣料之下悄悄藏了整捧闪烁的星子,美得如梦如幻。
“阿兄,穿这件。”玄机微微垂眼,刻意避开谢怜线条硬朗的肩线,然而他的指尖却如同带着某种魔力,精准无误地将衣物递到谢怜胸前。
储物戒的齿轮紧紧硌着他的掌心,那是他亲手锻造的法器,此刻正因为主人内心的紧张而微微发烫,仿佛在传递着玄机难以言说的情绪。
当衣料轻柔地贴上谢怜的皮肤,暖神咒化作丝丝细流,顺着毛孔缓缓钻进他的身体。谢怜后颈因紧张而竖起的鸡皮疙瘩,这才渐渐平复下去。可就在他系玉扣的时候,却冷不丁听见南风指节用力,将砚台生生捏爆的脆响。
墨汁如同黑色的河流,在神案上肆意蜿蜒流淌。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而扶摇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他的靴跟毫不留情地碾过墨渍,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凌乱的脚印。“送子将军显灵啦——”他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回荡,自己却先被这戏谑的话语呛得大笑起来,肩膀剧烈抖动,撞得神台的铜铃叮当作响,那尖锐的声响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鸦,扑腾着翅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谢怜低头系衣带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尾的余光扫见南风耳后暴起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
他的思绪忽然飘回到百年前的太苍山,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少年,第一次看见他受伤时,也是这般愤怒地将药碗狠狠摔得粉碎。
此刻,摇曳的烛火将南风高大的影子投映在斑驳的墙上,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关节泛白,仿佛要硬生生嵌进砖缝里。
“匠神可知,南阳殿的签筒里藏着送子符?”扶摇好不容易止住笑,忽然鬼魅般凑到玄机耳边,“上个月西街的王娘子可是抱着双生子来还愿的——”话还没说完,他便被南风愤怒甩来的拂尘精准抽中手腕,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他却依旧指着南风微微发抖的指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瞧瞧,咱们威风的南风大人害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