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师父,我回来了。“
少女捧着一大束细碎的各色野花,轻盈地跳到溪水中青石上。
白色的裙裾飞舞在风里,像肆虐的雪,却带着孩童的欢愉和顽皮。
花瓣滑过少女长而柔软的乌发,飘落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摇碎了漫天星光,一如水中那双清澈温润的眸子,有着令人心悸的美。
踩着潮湿的藤梯攀上树屋,推开门唤了唤师父,无人应。
少女习惯地耸耸肩,把花束放在青石桌上,旋身进屋。
攀上树屋最高的天台,果然,师父在这里。
也许是今晚的月色过于明亮,师父的背影显得愈加凄清和孤独。
“师父…“
少女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阵悲伤,轻手轻脚地绕到师父背后,探身搂住了她的脖子,用鼻尖轻轻触碰着对方的耳朵,像一个撒娇的小孩子。
“音,你回来了。“
女子拍了拍少女的手,声音有些嘶哑。
冰凉透过皮肤,缓慢却细枝末节地传递到心脏。
少女顺从地松开手,只是安静地望着夜色,睫毛是夜空中飞舞的蝶。
破碎的玉佩在夜色中黯淡无光,却因为指尖的丝缕殷红而格外夺目。
许久,少女仰起头微笑,温和的月光在唇角流动,眸子却深沉如夜。
“师父,你…还是忘不了她么?“
风突然变得陡峭起来,衣袍翻卷如莲,连同那抹单薄的背影,也微微有些颤抖。
少女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话无疑会加深师父的伤,而那唯一的伤口,却是致命的。
“因为,她已经死在了我的记忆里。“
少女惊愕地抬起头,她从未想过师父会回答这个问题,以一种平淡的语气和不假思索的速度。
女子对少女微笑了一下,两人对视了很久。
就像十年前的那次一样,只是她的微笑再也无法欺骗她,因为,她在少女的眼眸中,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悲伤。
很久以前,也曾有一个人这样对自己微笑,而那双充盈着淡淡悲伤的眼眸,成了她一生难以逃脱的梦魇。
玉佩上破裂的【珞】字,似乎也正好暗示了她们的结局-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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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少女音视角
师父第一次对我微笑,是在十年前的一个雨夜。
我躲在香樟树浓密的枝叶背后,看见母亲缓慢地倒在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里。
没有喷薄而出的红色血液,也没有惊讶或绝望的喊叫,甚至在她倒地的一刹那,我清晰地看见了她脸上的微笑,如同漫天飞舞着的白色柳絮,平静而美好。
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跑过去呼唤她的名字,她只是伸出手抚了抚我的脸颊,我看见她的唇角微微掀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最后一刻,她眸子中有一闪而过的光影,光影中走来一个人,就是我师父。
她缓慢地向我走来,走在漫天的尘埃和飞絮中,多日不见的阳光如水般哗啦啦漫洒下来,逆光行走的身影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长袍和发饰飞扬在风里,三千青丝垂落在腰间,斑斓的血液沾染了她白如鹤羽的皮肤,像雪地里兀自绽放的红莲,诡异而绝美。
仿佛只是一瞬间,几道黑影一闪而过,她也梦魇般地消失在我眼前,我惊恐地回过头寻找她的身影,猛地被一只冰凉的手掌遮住了眼。
是她。
我在陡峭的风声中辨别出皮靴和长剑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响,可我第一次没有颤抖,这只冰凉手掌传递过来的力量让我觉得莫名的心安。
接着,是血肉撕裂的声音。
我惊愕地抬头仰望她的脸。她的面容有着被刀刻出的深深的轮廓,右脸上覆盖着一块巨大的玄铁面具,在树隙掉落的光影间,缓慢流动着暗淡的光泽。
我看见了她的伤,那条狰狞的伤口从右侧的脖颈一直到左侧的锁骨,像一条长蛇撕裂了本该白如凝脂的皮肤。
我看不清她的眸子,只是那隐在阴影里的目光,如同她手上的月光刃,有着令人胆寒的冷漠和杀意。
她从阴影里退出来,冷笑着拔出那些贯穿尸体的月光刃,嘲讽般地在尸体上蹭了蹭,然后插回腰间,站起身似乎要向远处走去。
我拉住了师父的衣角,更准确地说,是腰间那块破裂得只剩一半的玉佩。
洁白的玉面上有清晰的血痕,中间微微凹陷,像是刻了字,却只剩一半残破的模糊轮廓。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在她转身离开的一霎那,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直觉告诉我,她并不是坏人。
我更不会知道,只是因为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她会停下脚步,甚至决定收留我。
她与我对视了很长时间,惊愕和疑惑,喜悦和悲伤从她眼底一闪而过,我看见她闪烁着泪光的眸子,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更让我不知所措的,是她的微笑。卸下了所有冰冷血腥的伪装,甚至连眼底令人胆寒的戾气和杀意也消失一空,像纯白花朵般绽放的笑容,有着最轻盈温柔的曲线。
“容音。“
我听见她对我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唤我,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她只唤我【音】,这个名字如同她的微笑一起,昙花一现般地消逝不见。
我叫她师父,跟随着她长大。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隐约觉得其中有一个【珞】字。
不仅是因为玉佩上那半个模糊的【各】,更因为,在师父醉酒后的很多次,在满是墨迹和酒渍的宣纸上,是颤抖的楷书,只有两句话。或者说,是两个人名。
【富察容音】【魏璎珞】
我不敢揣测后者是师父的大名,但前者,一定是师父心中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
我知道,我和她很像。也许只是外貌上,因为在我十四岁后的某一天,师父在我对她微笑后,失神了很久。
可我终究不是她。
不管她曾以怎样的轨迹经过师父的生命,她终是羁绊师父一生的枷锁。
江湖上不知道师父的名号,只好依据她腰间残破的玉佩唤她【残玉剑客】,但更多的是咬牙切齿的【女魔头】,只因无数人葬身于师父的弹指一挥间。没有棋逢对手,自然无人知晓她的武功有多高,只能敬而远之。
但其实,师父并不是一个冰冷坚硬的人,她讨厌杀戮纷争,甚至厌恶自己的一身戾气。
比起杀人,她更喜欢一个人坐在树屋的最高处,一遍遍的摩挲着玉佩的残角,双手鲜血淋漓也毫不自知。
这是她唯一的伤,无形但却致命。
很多年后,她终于对我提起了那段往事,也就是在我长大成人的那一天,她要走了。
我俯下身对她微笑,就像十年前她对我微笑一样。
“阿珞。“
然后我看见,她暗淡的眸子在一瞬间闪烁如星。
我吻了吻她低垂的羽睫。
如果你累了,就在这里安眠吧。
希望在梦里,爱不会那么荒凉。
我会永远守护你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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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魏璎珞视角
我的一生,终究还是活在她的影子里。
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深渊尽头是她,是我无法触碰的过去。我凝视着深渊尽头的光明,执着地行走在黑暗中,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来。
“因为,她死在了我的记忆里。“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像是真正释然了,当爱和执念一同随生命消逝,这段往事也就失去了继续封存的意义。
如果说我的生命是无穷无尽的黑夜,那么她的回眸,应该就是夜幕中唯一闪烁的星辰,顽强的存活在心脏深处,被岁月浸泡的愈加清晰。
时隔多年,我依然记得她的第一次回眸。
大概是在八岁的时候,我因为不向过路的皇亲仪仗下跪,被父亲罚跪在初冬的雪地上。
膝盖处传来麻木的刺痛,我傲然地昂着头,心中是孩童莫名但却不容侵犯的自尊。
我就这样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跪了一夜,安静地倾听着雪花砸向大地的声音,任由内心的仇恨灼烤着心脏,最后连痛觉都变得麻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喧闹的人声中睁开眼,明黄色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一张张惊愕的,疑惑的,同情的,面无表情的脸,然后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那个坐在高高的明黄色仪仗上,穿着雪白常服的女孩。
我跪在肮脏的积雪里,执着地凝视着她的侧颜,美好得不像人间的女孩。
一鞭子落在我身上,炸裂般的痛觉。
“见了小姐的仪仗,还不快磕头!“
我咬了咬唇角,冷冷地看着那个手持鞭子的嬷嬷。淡淡的血腥味溢满口腔。
“住手!“
没有预料中变本加厉的痛楚,只有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我惊愕地抬起头,看见那个嬷嬷停在空中的鞭子,还有,那个清澈声音的主人。
她缓缓地走下仪仗,整个人温暖明亮的如同一团浓缩的光点。
我看见了她的眸子,清澈,温柔,却闪烁如星。
像是揉碎的阳光,又像是流转的星河。
我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迅速分崩离析。
然后,就毫无意识地昏迷在漫天的大雪中。
再次醒来时,我看见了她。
她安静地趴在床榻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长发从背后倾泻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羽睫微微颤抖,像潮湿了翅膀的蝴蝶。
我惊愕地看着她,就像她看见我身上的巨大伤疤一样。
八岁孩童不知深浅,但我依然能感觉到她最温柔的气力。
再次抬眸时,我们都看见彼此红了眼眶。
我缓缓安慰道:这种小伤,不足挂齿。
以男孩子一样不可一世的表情和态度。
看见她愈加自责的表情,我只好转移话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笑了笑说,她叫富察容音,是富察府的大小姐。
她问我的名字,我说,叫我阿珞就行。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许久,她说,阿珞,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后来,我成了她的书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温和恬淡的外表下,有一颗自由随性的心。
我们常常一起去郊外骑马,扮男装出游,自由自在地做各种我们想做的事。
我们坐在屋顶上仰望星空,她说,星星真美,我长大如果能变成一颗星星就好了。
我说,月亮比星星更亮,你应该变成月亮。
她微笑了一下,说:月亮太孤单了。
我看见她暗淡下去的目光,信誓旦旦地说:“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阿珞你最好了,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么?“
这是她最常说的一句话。
我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郑重答应,但有些疑惑她为什么总是问这个问题。在我心里,这是一个简单到不用思考的事情。
而这个不假思索的诺言,我终其一生都没能做到。
她问过我的理想,我说,想做一个除暴安良的大侠。
因为,能护你一世周全。
最后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然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她送了我一块玉佩,上面只刻了一个【珞】字。
她说我以后如果成了大侠,这块玉佩就是信物。
我笑着戴在身上,却没有问她的理想。
因为我知道,她是要入宫为妃的。但我还知道,她不会被选上。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约定。
然而命运总不堪于受人摆布,它像一个调皮到无可救药的孩子,需要人们不断付出心力。它在十六岁那年开的玩笑,成为了我们一生命运的节点。
我没有想过她会被皇帝选中,还是太子弘历的王妃。
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咬了咬牙跑去见她,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我站在她背后,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的师父是江湖上的神秘高人,我跟随她习武已有数载,虽不说一以当百,但至少可以护她安全离开。
我满心期待,因为她说过,朱瓦红墙的紫禁城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她不愿意步步为营地夺取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比起进宫,她更愿意跟随自己爱的人,哪怕去天涯海角。
我不知道她未来会把自己托付给谁,但至少不是,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未来天子。
我看见她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很久,她都没有转过身,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我知道了她的答案,她的一生,终究不能为自己而活。
在那一刻,我的内心是满溢的自责和悲伤,如果我足够强大,是不是就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我能理解她的选择,却不能原谅自己的懦弱。
可是,我却对她说出了最绝情的话。在我转身离开,而她从背后拥住我之后。
她问我会不会原谅她。
我轻轻地推开她,然后冷冷地说:“永远不会。“
不去看她闪烁着泪光的眸子,窒息般的痛楚让我不能在这里停留一秒钟。
回到那片看不见尽头的密林,趴在师父的膝盖上痛哭。
她抚了抚我的头,指尖冰凉得可怕。
她说:这是你一生的情结,唯有忘了她,才能真正解脱。
可我就是忘不了她,在那段日子里,我拼命地练武,因为只要一停下,就会无可救药地想起她,然后被漫天盖地的心痛撕裂心脏。
在我十八岁那年,师父把她的月光刃给了我。
她说,她已经不能再教我什么东西了,剩下的江湖需要我自己独自闯荡。
然后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无以为业,只是遍杀贪官污吏,几十年依然如旧,我从不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周游大江南北,却不踏进京城半步。
可我还是思念她,这种思念从未被岁月稀释,反而愈演愈烈。
我知道她的一切,却唯独不信帝后恩爱。
后来,我还是进宫了。
她摔下高楼,小产,双腿尽废,昏迷不醒。
我很容易地进了长春宫,进了她的寝殿。
即使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皇帝依旧没有加派人手。
什么帝后恩爱,天子情深,可笑。
她苍白得像一张一吹就破的纸,额头上的伤痕还没有消退。
我心如刀割,悔恨万分。如果我当时没有决绝离开,至少可以护她免遭伤害。
那一夜,我在她的床榻前跪了很久,泪如雨下。
第二天,我听见大街上的人们奔走相告:皇后娘娘醒了。
我寻来了最好的药方,去北冥的深海抓住了比目鱼,用它的鱼眼和我的血作为药引,秘制了药丸。
我险些中毒,后来在师父那里调养了很久,才压制住毒素。
我经常偷偷去看她,在一个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我趴在长春宫的屋脊上,听见宫女们的对话。
“皇后娘娘最近怎么了,一直拿着一个香囊发呆,好像还念叨着谁,连对皇上都冷淡了很多呢。“
“小声点,这种话不能乱说,不过我听说,好像那个人叫魏璎珞。“
“这魏璎珞是谁?“
“我也不知道,只是上次意外听皇后娘娘提起的。“
我心下一惊,匆忙地摸了摸怀里,果然,香囊不见了。
那是除了玉佩,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我并不希望她发现我,即使我知道自己难以瞒过她。
后来,我很久都没有去长春宫,直到除夕夜。
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孩子,哪怕只是还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孩。
我看见她被人们紧紧拉住,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犹豫,低头冲进了火海。
烧断了的房梁掉落下来,我一闪身抱住了孩子,火焰炽热地吞噬了我的右脸。
在最后一刻,我把孩子放到冲进来的侍卫手上,看着屋顶轰然倒塌。
当我醒来时,看见了师父。
她的头发纯洁如雪,整个人消瘦地可怕。
她抚了抚我的眉角,我轻轻地对她微笑,她的指尖,很暖。
而我的,冷若寒冰。
师父把她的内丹给了我,为了保命。
她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像睡着了一样。
我换上了师父的玄铁面具,在取下的那一刻,我惊愕地发现她完好无缺的右脸。
这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却选择退隐江湖,独守着这片看不到尽头的老林。
我把她葬在了花海,突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师父把我的玉佩,留在了一个烧的面目全非的女孩身上。
而我守着这片老林,守着她。
我想,也许我的一生,就这样了吧。
乾隆十三年,她在行船上遇刺。
我杀死了所有行刺的黑衣人,却唯独忘了有一个还在喘息。
他在我背后飞出暗器,而她用力地护住了我。
我从来不知道,柔弱了一生的她,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我一刀解决了他,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倒在了我的怀里,鲜血喷涌而出。
我唤她容音,看见她眼中幸福的笑意。
我的眼泪掉在她的脸上,她伸出手,却无力轻拭我的眼角。
她问我,会不会原谅她。
我说不会,除非你现在和我走。
她微笑地看着我,眼中是我难以理解的惆怅和温柔。
阿珞,下辈子吧。
怀中的玉佩滑落,碎裂得只剩一半。
【珞】-【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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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流亡人世的几十年,一直执着于寻找容音的转世。
后来,我遇见了音。
她的母亲死于非命,我救下了她。
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抓住了我的玉佩,眸子闪烁如星。
除了满身泥污,她和小时候的容音一模一样。
我执着地相信她就是容音的转世,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容音的影子。
我总是会感到心痛,在她叫我师父的时候,在她偷偷把鲜花插在我发梢的时候,在她微笑着看向我的时候。
就像是在一个露天的茶座上,把一杯名叫悲伤的茶水缓缓地倒在另一杯名叫幸福的茶水里,缓缓地搅动着,搅动着,蒸发出一朵小小的蘑菇云,笼罩着自己。
她和容音一样善良而敏感,总能发现我重重掩盖的悲伤,然后谨小慎微地默默呵护。
但她比容音更活泼,甚至有些男孩子气,像极了小时候的我。
有时候我想,也许我不应该把前世的记忆强加给她,只要默默地守护着她,就足够了。
于是,我一直守护着这段往事,想让它随生命消散。
但她还是问出了这个埋藏了很久的问题。
师父,你…还是忘不了她么?
然后,我看见她眸子中一闪而过的后悔和悲伤。
我微笑了一下,往事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而我不再打算隐瞒了。
当我说完了这一切,疲倦得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而音,今天也已成年。
我感觉到眼眸上落下的吻,湿润纯洁如同初冬的新雪。
然后我听见她说,“阿珞。“
就像很久以前,在雪地中央对我微笑的女孩一样。
如果爱太荒凉,那么我陪你梦一场。
【终】
注:架空历史虚构,勿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