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妩vs陈桉（六）

风似乎挂的大了些，冬妩把斗篷的帽子戴上，放在碑前的两只白瓷酒杯和装龙须酥的盘子被吹的咯咯的发出声响。

　　“额娘，庭安今年就要参加秋帏了，他那么聪明，肯定能中的。”冬妩用手绢把她额娘的名字上的灰拂去。

　　“季瑶欢嫁出去了，嫁的是京城的中书尉家当正妻，女儿从您走了以后，便没在季家，算季大人还有点狗吃剩的良心，没有娶续弦。不过可能大家都忘了额娘您了。七年了，庭安说他绑也要把我绑回去，我再次进去的时候，里面还真真和从前一样，庭安拿了银两修缮拿火烧了的屋子，和额娘您在的时候一样。”冬妩声音断了一会儿，她把那白瓷杯里的酒撒到地上，“额娘，这是山泉水酿的酒，跟着我的那个叫涟漪的丫头，酿酒还真是有些本事。”

　　“女儿虽然离了季家，但过得也还是很好的，听柳舫刚开的时候日子苦，到后面不是好起来了吗？额娘您在天上看着女儿，慈安心里舒坦，每每我抚弄琴弦的时候，都会记起您。”

　　……

　　过了两刻钟，冬妩从那边出来，涟漪替她把裙摆上的尘土拍掉，再扶着她上矫。从东郊到听柳舫那边的街市要路过一片竹林。前面驾车的车夫突然没了声音，清月和涟漪靠着窗坐着的，一把利刃突然从外面探了进来。

　　“姑娘，这……这该如何。”

　　冬妩心里还是微微有点惊惧，感到脚步声近了，她从手腕取下那串带暗器的水晶串，若是那人再近一步，她便出手。

　　门帘被拉开，跌进一个人影儿。背后的衣服被划开了，露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陈…陈桉?”冬妩看着那熟悉的脸，他上回躲人跳进她房里，这次负伤又拦她轿撵，她让涟漪把轿子前的马匹松了。冬妩扶着陈桉上鞍，她踩着脚挡翻身上去，许久没有骑马，她还稍稍有些不熟悉，“涟漪，你带着清月回听柳舫拿银钱，我先去医馆。”

　　“不…不去。”陈桉鼻尖发出微弱的呼吸，他背后的血迹连冬妩的衣服都染上了。

　　“你闭嘴，我救你就是我心善的了，还犟。”她把缰绳一紧，那马应声绝尘而去。涟漪他们跟在后面回听柳舫拿银钱。

　　一路上，冬妩快马加鞭的在一刻钟里赶到了医馆。

　　路上有人看着围面纱的东妩带着一个受了伤的男人在路上横冲直撞的。

　　“冬妩姑娘什么时候和一男的这么亲近了？”

　　“你去问问那听柳舫的，莫不是他们姑娘寻得如意郎君咯。”

　　医馆门口，冬妩下了马急急往里赶，“大夫，大夫……”

　　“姑娘，稀客啊，有失……”那大夫的客套话还没说完，便被冬妩拉着到门口，大夫看着马背上的人的伤，忙忙让学徒工把人往里间抬。

　　“姑娘，你先在外面坐着，这位公子这伤口等在下先查验一番再上药，怕是血污脏了姑娘的眼。”那大夫说完便拉上了门帘。

　　冬妩哪里坐的住，第一回遇上被人追杀，第二回被人下药，第三回直接倒在她面前，陈桉要是就这么死了，她可能会日日噩梦的。

　　涟漪她们过了一会儿到了医馆，还给冬妩带了身干净的衣裳。

　　“姑娘，把这身换上吧，您这身上被那血渍浸了，出去可不得惹人耳目?”

　　冬妩有些呆滞，她倒是忘了这茬，跟医馆的人借了间客屋，把那脏衣服换下来。

　　“姑娘，先坐会儿吧，陈公子他还没好，您先倒下了，算什么话?要叫那街坊四邻听去，怕不要以为这陈公子是你相好。改明儿被姑娘那些狂热的追求者知道了，陈公子又玩掉一条命。”涟漪半是打趣地说着，“我这好久没骑马了，腿都酸软。”

　　涟漪转头看向清月，“你说你啥都行，咋就是怕骑马呢，姑娘你刚刚没看见，清月抓着我一直让我慢点……”

　　清月白她一眼，“是是是，涟漪姑娘那马骑得可以说是能够上那比马场了，英姿飒爽的很。”

　　“姑娘，你看她!”涟漪抱着那衣服，站在冬妩身边说着，冬妩被他们逗笑了，跟学徒工要了茶水坐着等陈桉。

　　约摸一个时辰过去了，已经快饭点，清月端着从听柳舫拿过来的餐食，一份给冬妩，一份给陈桉备着。

　　冬妩口中无味，一来今天是她额娘忌辰，二来陈桉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她敷衍的吃了两口，便搁置着。

　　好半天，那大夫才出来，“冬妩姑娘，我帮这位公子处理了伤口，最近一段时间不要碰水，他那新伤叠旧伤的，还是休息一段时日的好。”

　　“旧伤?”冬妩想起那日他说“我又不会武功。”的话不由得笑了笑，大夫觉得她笑的莫名，问她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冬妩回过神，让涟漪拿过来一个装的鼓鼓的钱袋“辛苦了，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大夫知道这冬妩拒绝不得，收了银钱放着，领着冬妩到后屋去。

　　木板床上，陈桉斜躺着，嘴唇泛着白，许是绷带缠的紧了，他一只手不老实想去挠那伤口正被冬妩撞见，陈桉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我救了你三次，陈桉你是不是要把这命卖给我?”冬妩倚在墙上，让涟漪把餐食给他端过去，“虽然有点凉了，但总比没有好。”

　　他一直没接，冬妩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你是想我喂你?”

　　“没有，我手能动。”他匆匆拿过碗筷，听柳舫的厨子不怎么样，但冬妩的私厨还是不错的，炖的鸽子汤和一碗土豆牛腩。

　　“你上回不是说你不会武功?那大夫怎么跟我说你身上新伤叠旧伤的?”她一双眸子看着他，像要透过那层层屏障看透他的想法。

　　“一点三脚猫功夫，算不得什么。”他喝了口汤再回答了冬妩。

　　“睡得也是，几次三番被别人追着玩命，你说，京城的人怎么选的你?好死不死的，回回要碰瓷碰到我面前。”冬妩玩着手上的珠串，要是她没认出来，可能陈桉没死在刀剑下，也死在她的暗器底下了。

　　“姑娘想要的，我定当帮姑娘。”陈桉放下碗，他才做完包扎，还有些晕眩，说了没几句便觉得累。

　　“你想休息，我便不多加叨扰。”冬妩微微欠了欠身，做着表面功夫的礼数，人都说冬妩傲慢，陈桉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可算是看明白了，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带出一串笑声，从胸腔里发出的笑倒真像发自肺腑。

　　“笑什么?捡回命了你又高兴了是吧?一而再再而三的，有第四回，我可就把你扔马路上了。”冬妩让清月收了东西，三人纷纷退了出去。

　　藏在医馆外的暗线摸进来，站在陈桉床边，“主子，人抓到了，但是指甲里藏了毒已经自尽了。”

　　陈桉低低地嗯了一声，“给京城去封信，就说人已经抓住在问话了。”

　　“可是……”暗线似乎不是很赞同这样子的做法，那群人逼急了万一狗急跳墙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这边乱了，那上头的一定会有动作，多派几个人守在东宫。”陈桉听见脚步声，让那暗线跳窗出去了。

　　进来的是涟漪。

　　“陈大人，姑娘托我捎句话。”她整理了一下措辞，“若是公子那边不安全，大可以借着我们掌柜的房间住一阵子。”

　　陈桉挑眉，“你们姑娘这么说的?”

　　“是。公子若不嫌弃的话，歇息完，我便叫人带公子去。”涟漪带完话，等着陈桉的答复，陈桉思虑了一阵后点了点头，“劳烦你们姑娘了。”

　　跟那客栈比起来，听柳舫确实要安全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