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灯光与鲜红色的罂粟交织成为梦与真实混淆的华尔兹,白色的身影在花海中与阴影共舞。
“请问小姐您是否愿意同小生共舞呢?”
对着阴影单膝跪地,如绅士礼节般优雅牵起阴影的手,仿佛是要将平躺在花海中的妇人扶起,微风拂过花海,少女的长裙与金色的长发一起摇曳。
月光与风的摩擦为这场不知何时止息的终舞奏起了永不停止的绝唱,像是罂粟壳一般一旦沾染就无法忘怀的诱惑,将这段原本便就只差一步圆满的恋情,谱写为充斥着血与火的复仇华章。
他已为滚石般的贪婪付出了最为宝贵而又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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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少的价钱只能买下卑贱的奴隶。
今天她的家里填了一位新的人丁,那是一个怯懦的少年,当他拖着脚镣被从笼子里放出来时,单薄的衣裳无法遮挡住胸前难以摆脱的耻辱印记,他比她高上半头,他却低着头比她还要矮,仿佛头被什么重物压住无法抬起。
她与他一般年纪,而他却从不与她交谈,每日只是戴着脚镣看着她,这边就是他的工作。偌大的房间里,她坐在桌旁,他蹲在角落,二人间便就有天然的屏障,无法触碰却也无法逾越。
她将小桌般到他的身旁,每日在他耳旁读书,在他眼前写字,渐渐地,没有光的异色瞳里回复了些许灵气。
这样平静的生活持续了很久很久。
一日,她叫他闭上眼睛,当他睁开眼,绑在脚上的镣铐早已消失不见,她看着他的眼,他也看着她的眼,她微微一笑,问道
“你有名字吗?”
他摇了摇头,他的记忆里满是镣铐与黑色的房间,抽打他的人显然不会给予他姓名这种奢侈而不必要的事物。
“你的过去,很痛苦吧,父上大人说,今天你就不再是我家的奴隶了。”
少年的瞳孔震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逐渐安定下来的心再度变得惶恐不安,他哭着跑出了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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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真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一个庄园主家,竟然想把混血的贱种奴隶当做家人。”
“大哥你知道最可笑的事情是什么吗?那家的千金竟然在死前还哭着对我说‘拜托了……假如你们遇到一个男孩子跑回来一定要告诉他拥有名字,而且我们家一直没有把他当做奴隶看待。’看样子,那家人还真对奴隶起了感情。”
殷红的火焰将二人戏谑的笑脸印在了地上,这些话语像是利刃般刺入了少年的耳中,愤怒吞噬了理智,如同烈火吞噬了废墟一般。
不知来自何处的呼唤唤醒了他的意识。
“玄,醒醒啊,玄!”
骤雨浇灭了火焰,生活了数年的宅邸在这一刻化作焦土,他的颈部被划出了利刃一个口子,而那利刃却在自己的手中对准自己。
而那两位强盗则永远地长眠在他的脚下。
颤抖着的手将利刃丢开,而利刃却轻轻划过自己的胸膛,划去了那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站起来,抬起头望向昏暗的天空。
剑身散发出光芒,她透明的身躯出现在他的面前。短暂的迟疑后,他俯下身去,微笑着问她。
“你的名字叫什么?”
“唔……名字?好像记不清了……”
少女突然惊觉,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字
“雪绫,我叫雪绫,你呢”
“玄”
他将永远背负着这个名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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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为什么……玄为什么要做秩序的破坏者,为什么要与我为敌!”
虚无的火海里,长枪与双剑摩擦出火花,空气被肉体的焦味所浸染为朱红。
“无需多言,胜即秩序。”
双手同时用力,将长枪挑起,趁着一瞬间的空档,勉力将白色的利刃刺向长枪的主人,却被他向后一退躲开了,自己反而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这次是我胜了啊,玄。”
本该刺向玄的枪尖却被一个白色的影子挡了下来,金色的长发被血所染红,他原本平静的眼神却再度汹涌起巨浪。自己腰间的佩剑断在了鞘中。
不顾一切地用拿起双刃冲向男子,反而却正中了男子下怀,他露出手臂上的纹章,低声吟唱着
“我将你这混沌从此间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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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游走于无尽的黑暗中,时间的概念在她的眼中模糊,她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只感觉一道光将她从虚无的梦中唤醒,眼前的废墟与模糊记忆中的废墟相重合,无数白色的影子都在向着一个地方汇聚,而在远方,与空气相违背的白色光芒格外显眼。
她向着光芒飘去,白色魂灵与她相共鸣,白色魂灵向她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她与白色魂灵交流起了自己的情感。
就这样,两条同一平面上,原本绝对平行的线微微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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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该相交的目光打破第四面墙交汇在了一起。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是哪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白发红眸的男子看着台上的主角微微一笑,而台上的主角也感到这男子眼熟,但是却再也想不起来在那儿见过,只是觉得分外熟悉好像故人,却又如此陌生,好像与模糊记忆里的那人大为不同。
二人的视线交汇却又迅速错开,而这场错误的重逢却不能如此轻易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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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脱出男子的怀中,在鲜红的地毯上旋转,像是在血月下盛开的罂粟般令人着迷,黑色的长发在明亮的烛光下反射出乌黑的光泽。
“女士,请问您能否让小生知晓您的芳名吗。”
“雪绫。”
男子抬着头,身躯挺拔,却在舞曲停止的这一刻主动弯下腰来,像是绅士礼节一般地轻吻手背。
“叫小生罂就好。”
脚下的红地毯伸展出枝叶,明亮的烛光变得昏暗而朱红,窗外的月光透入窗户,将雪绫的脸映得苍白,罂将她的身躯拥入怀中,感受她最后的冰冷与温暖。
两人一起倒在了一望无际的罂粟花海中,继续做着永远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