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巨龙的巢穴燃起圣火,高声赞颂他的存在,伟大的死亡与孤独之龙——请你醒来,我是您最为虔诚的信徒……”
漫长的祷告并未能迎接来神灵的青睐,金色的细长瞳孔中映着跳动的火焰,他的祷告落入深邃的黑暗被无边的寂静所吞噬。
将兜帽摘下,白色的长发自由散落,从袖中拿出破旧的笔记,熟练地划去凌乱的字迹。轻轻叹了口气,回身向洞外走去
身后的火炬忽明忽暗,他的影子被火光拉长。召唤古龙的仪式再度以失败告终。翻阅着以往的笔记,全是划去的痕迹。
纸张烧毁的黑烟弥散在封闭的洞穴中。缓缓走向洞外,身后却传来模糊而又低沉的声音
“你的名字叫笙虬是吧,就是你把我召唤至此吗?”
仪式成功了。他赶忙回身,向着黑影五体投地。
“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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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他的父亲不再去弄什么莫名其妙的仪式了。
他是蛇族的少主,望蛟。他的父亲终日忙于召唤古龙的仪式,近几年来,父亲的身影总是急匆匆地出现在眼前又急匆匆地消失。他上次见到父亲还是在上个月,父亲递给自己一个雕像后便又再度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对此感到十分不爽。
哪怕蛇族的事务在各方首领的打理下仍旧井井有条,哪怕家里的下人们都对这个未长大的少主毕恭毕敬,哪怕学院里的朋友也已与他和解,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显得蒸蒸日上。但是他仍旧渴望父亲如他童年时那般与自己亲密。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玩起父亲送给自己的雕像,那是一条趴下的黑龙,眼睛隐隐闪烁出红色的光。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总觉得这双红色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有一个低沉而又模糊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而自己的父亲则站在自己的身旁催促着自己往声音的源头走去。
那是一个黑衣的男子,右眼的下方写着奇怪的铭文,两只黑色的角生在头上方向后弯曲,红色的眼眸似曾相识,那声音仿佛在说
“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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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羽煌从梦中醒来,揉了揉睡眼,学院放了假,整个宿舍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宵未如往常一般一大早不知道去了哪里,霄末则选择将大好的假期时光浪费在训练室里。
他慵懒地爬起床,照常地洗漱更衣后走出阳台,去欣赏窗外的明媚阳光,看向遥不可及的南方,回到灵岛的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呢?
也会像自己一样百无聊赖地盯着远方发呆吗?还是说仍旧徜徉在梦中,等待着家仆的餐铃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爬起来。这种事情倒也颇为符合他的性格。
这是,他自己的餐铃也响了起来,仿佛时间被加速了一般已经临近了中午。他决定走出寝室去食堂觅食。
快步走过熟悉的走廊,饥饿感使他奔向食堂。进了食堂的大门,他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哟,才醒吗,菜我已经帮你打好了,自己盛饭去。”
“你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想我了?”
煌打趣地问道,实际上他的出现让煌喜出望外。
“是又怎样?我家里没人闲的无聊想回来看下被关在学校的你,不行吗?”
同样的戏谑,煌笑了笑,小跑去盛了饭,便和他面对面坐了下来,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二人脸上,他却呆呆地望着手中的餐具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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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将他的全身浸染,鲜红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向前望去,父亲靠着石柱,长眠在了阴影中,嘴角却带有几分笑意
“你长大了啊……望蛟”
那是父亲生前的最后一句话语,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实摆在眼前,手中的血,父亲的尸体。
“我……杀了……父亲”
血泊中映照出他的脸,他的耳畔传来梦中出现的声音,仿佛是在应答着他一般。
“是哦,你杀了你的父亲,这样,你就能够提前坐上王座了。”
沾满了血的双手把白色的头发也染红,抱着头呜咽着,脑子却像是在颅内炸开,模糊的血肉在天灵盖下摇晃,如同摇曳着的红酒杯。
无边的白色里,那个梦中出现的男子坐在王座上,缓缓地摇晃着盛满红色液体的酒杯细品了起来。他发疯似的冲向男子,那男子却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坐在这王座上的人,是自己。
当回过神来时,已经高高地俯瞰着脚下的终臣,匍匐在地上,将他奉为新的王
他望向大殿外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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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在重复,仿佛记忆被注了水,过去的回忆越发模糊,眼前的场景也不甚真切。开始胡思乱想。
自己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别人呢?而自己假如是别人又会怎样呢?自己的过去究竟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过去呢?
胡乱的思绪被一个低沉而模糊的声音打断,回过神来自己已身处于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黑衣的男子格外显眼
“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点了点头,那男子似乎是在示意着跟着他。逐渐地,白色一点点被黑色所侵占蚕食,眼前是一个白色长发的男子,金色的细长瞳孔中印出自己的影子,他半蹲着微笑着用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煌,我最完美的造物,你终于醒来了”
男子的身后的黑色逐渐褪去,化作铺天盖地的血红,崩坏的血肉堆积在男子的身后,站起身来想要逃开,却发现自己脚深深陷入暗红色的肉泥之中。
随后被肉泥一点一点蚕食,令人作呕的腥臭充溢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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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忽明忽灭的火光将周围的十三朵昙花染红。
“我在血肉堆积而成的城堡中点燃圣火,以十三朵血色昙花向您献祭,伟大尊贵的死亡与孤独之龙,请您从塑像中醒来——请允许我狂妄向您乞求我不该获得的力量,让我达成最为疯狂的夙愿。”
白发一点点长长,而往日金色的瞳孔也被无尽的尸骨染得血红。他在无月的黑夜举行着与当年父亲一样的仪式。
红色的光从塑像中迸发而出,是熟悉的黑衣男子
“怎么,这次主动地来向我乞求力量了吗?”
他对着男子微微屈膝,男子在他的额头上打下了黑色的烙印随后便与阴影融为一体,小小的塑像不再放出光芒,火炬逐渐熄灭。
他走入昏暗的地堡,火烛的光忽明忽灭,那人就被囚禁在这里,对着他嘶吼道
“望蛟,你疯了!”
铁链在那人的挣扎下发出金属的敲击声,单薄的白衣被血所打湿
“你杀了这个城堡里的所有人,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想羞辱我吗?我这个你父亲所制造的愚昧的血肉傀儡!”
“是的,我疯了,但是使我疯狂的人是你,所有的事情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本不应当如此的……煌,我只是……我只是……”
那几个字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迟迟无法吐出来,煌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望蛟。
“煌……你很痛苦对吧……不过别担心……马上就不会再痛了……”
“你想干什么!?不要靠近我,你这个疯子!”
煌的声音逐渐消失,他深深地沉入梦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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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个纯白色的梦境,依旧是那个黑衣的男子,他坐在鲜红色的王座上轻蔑地看向望蛟
“这所有的起源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呵,笑话,是你的父亲先无礼地侵入了我们的墓园,让我们无法长眠,而你又贪婪地想要无代价地使用我的力量罢了。”
黑色的碎片凝聚于手中化作一柄长剑,紧握长剑劈向王座上的男子,却发现那男子已经不在座上,坐在王座上的人,是自己
黑发异色眸的少年拿着剑向自己冲来,斩下了自己的头颅,额头的黑色印记缓缓消失
从王座上惊醒,自己还活着,迈过腐烂的尸体走向自己的寝宫,镜中,额头上的黑色印记早已消失不见,发疯般地奔入地牢,被锁链囚禁着的他的双眼已然黯淡
“煌,是我啊”
没有回应
颤抖着从袖中拿出钥匙,拼命地想把钥匙戳入锁孔却无济于事,金属的碰撞声响彻地牢,钥匙却直接断在了门前。用魔力强行把栏杆拉断,奔向了他的身躯旁边
心脏还在跳动,呼吸仍在继续,但他却失去了意识,奋力地摇晃着他的身躯,却依旧没有反应。
“煌……你说话啊”
“煌,你一定又是在气我对吧……”
依旧没有回应
情绪逐渐失控,颤抖的声音逐渐变为嘶吼
“煌……煌!”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煌,你之前来刺杀我,我没有怪你,那些侍卫伤了你,我就杀了那些侍卫;那些大臣阻止我来见你我就杀了那些大臣……”
“煌,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煌…我只有你了……煌……”
那几个字却始终说不出口,紧紧地抓住那人的身躯,跪坐在地上抱头呜咽起来。,随后站了起来,落寞地回到王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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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王座上俯瞰着,大臣们仍旧匍匐在地面上,只不过再也无法醒来了,大殿的大门紧闭着昏暗的光下,他红色的眼也变得黯淡起来。
看来自己的日子也不长了吧。
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地牢走去,大殿的门被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传入他的耳中,他头也不回继续向地牢走去
少年的行动迅捷而无声,紧握着黑色的长剑向着他奔去,不管他是否有战斗的意愿,少年一剑闪过,他的头颅便落在了这地毯上,与其他人的尸体匍匐在同一地面
生命中的片段在眼前快速回放,却每一张都有煌的影子
“看来……我就这样死了啊……”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少年熟悉而陌生的脸上
“好久不见啊……宵未……”
他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