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且诡异的苍穹下,破天的火焰焚烧着子疑眼前的一切。火焰中,柳絮如同月下身材妖娆的女子在爱人眼前舞蹈,静静的在火焰中等待化为灰烬的时刻,像是子疑前世记忆中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落入罪孽的瞳孔中融化。焚天大火中,数不清数目的人类在地上翻滚,拍打着被火焰烧得焦黑的身体,企图找到一线生机,但最终只有绝望而凄惨的嘶吼在遥远神秘的苍穹下回荡,久久不得停歇,似乎永世不得停止。
在焚天大火的中央,站着一个男孩,脸上和眼中显出让人说不清的茫然,让人心疼,让人绝望……他倾城倾国的容颜让子疑想起了程的容貌。想起他站在鹅毛大雪下,雪花落满了肩头,脸上露出倾国倾城的笑容;想起他搂住自己的脖子,用略带一丝凉意的嘴唇亲吻自己的额头;想起他和自己一起坐在月下,看着璀璨却又让人感到渺茫的黑夜星辰,叫自己哥哥,哥哥;想起他在偌大且又让人感到孤寂冷清的宫殿等待自己陪他玩,露出让自己心疼的表情……
子疑迈开腿踏入诡异的火焰中,烈火焚烧着子疑身体的每一处,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痛苦,也没有在子疑身上留下一处伤痕。子疑朝着男孩的方向跑去,大声喊道:程,程,是你吗?哥哥,好想你。男孩用渺茫的眼神看向子疑,脸上突然露出迷人且又诡异的笑容,如同苔类植物在潮湿地域绽放盛开出了亭亭玉立,让世人皆惊叹其容颜绝世的花朵,倾国倾城,容颜绝世。
突然,眼前画风一变,子疑站在几十楼层高的天台上,大雨倾盆而下。他的身体不出几秒就被淋湿了,男孩转身仰面落下。在那一刻,世界仿佛禁止了,时间的齿轮不再转动,男孩的眼睛看向天空,眼神渺茫得让人感觉生活无望,说:“哥哥,请你仰望苍穹,程会在云朵上看着你……我们一定还会再次相遇的,哥哥……原来你现在叫做子疑,真好听……”
子疑猛然坐起,才发现只是一场梦。他抬头透过窗户看向星辰璀璨的夜空,程天真无邪的容颜浮现在夜空中,然后消散不见……程,哥哥好想你,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子疑坐在枕头边,抱着腿泪流满面,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抱着腿哭的男人看起来让人很恶心吧……
王又会在哪里呢?那个明明是父亲却把儿子把兄弟一样看待的男人……
二零二零年三月一日。
绚丽的霓虹灯在上海街道闪烁散发着彩色迷人的光芒,凸显出东方明珠在每个人心中不可磨灭的辉煌与骄傲,外滩的耸立都一栋栋洋房让人在这座城市中显得有些迷惘,东方明珠下波涛汹涌的黄浦江上耀眼的光芒让人感到近代的沧桑。
在上海街道上树立的广告牌上,面容沧桑的男人在雾霾中摸索前进,身后尸横遍野,身前只有浓厚的雾霾。
不知道这是否算是对未来的预言,还是略显慈祥的一封遗书,在全上海每个人的心中如同涟漪般散开。
几百年过去了,子疑曾经在家族中经历过无数次生离死别。是否还有妖怪记得曾经有一代妖王叫做“耶和华·子羲”,还是说那些记忆已经在他们的脑海中如同尘埃被风吹散,无数次告别逝去使记忆变得暗淡……真是可悲。
转世后,子疑梦见耶和华·该隐坐在城墙上,该隐把手搭在某个男人的肩膀上,该隐那张像假人一样精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恍惚感觉有些悲伤。
他梦见过从未谋面的女孩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下,她在子疑的耳边说:不管我们身前多么伟大,撒旦必将重生……然后她在苍苍茫茫的大雪下如同尘埃被风吹散,在天空飞舞,消失在眼前……鲜红的玫瑰毫无征兆般在子疑的胸口突然绽放盛开,子疑倒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但子疑却隐约看见女孩的脸出现在遥远的苍穹上。
梦见程站在云朵上,他的脸上无喜无悲……像是一个失意的君王,脸上只剩下忧伤。没有人陪他一起俯望这世间,他在云朵上留下脚印和身影……
子疑梦见王走在某条街道的拐角处,湿透的枯叶落在他的肩头,倾盆大雨如同瀑布从天而降,灌满了他的棕色风衣和方口皮鞋。路灯照在他的身上,影子在枯黄的灯光下拉的很长。
……
路边的樱花经过了无数次枯萎新生绽放盛开,在漫长孤寂空虚的岁月中。樱花树是程最喜欢的树,程喜欢将自己亲手死去的妖怪埋葬在樱花树下,弑亲妖族的樱花树也因此开得十分茂盛,洒洒落落的樱花花瓣认同纷纷扬扬的大雪。
恍惚间,子疑突然想起今天是某个女孩的生日。
他打开QQ,她的头像是灰色的,子疑在打字框中输入“生日快乐。”想了想,又删掉了没有发出去。
聊天页面上显示她的QQ签名改为“只有没心没肺,才能活的不累。”
子疑记得不久前还是“唯有美食和爱情不可辜负。”
一场倾盆大雨降临在小巷里,男人穿着棕色风衣,风衣里面露出若隐若现的黑色西装,脚上的黑色真皮皮鞋擦得锃亮得可以当镜子用。给他一支玫瑰花他能开着豪车去求婚,给他一束白菊他能满脸严肃庄重地去参加葬礼,为死者祈祷。他仿佛是天生绝世的戏子,演绎着世间的一切,无人知道他何时是演员,何时是世界的观众……绝世的戏子虽然在如同瀑布般倾盆而下的雨中,但是他身上没有一处淋湿,雨水就如同老鼠遇到猫一般绕开他。
男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却又显得有几分风骚与英俊。灰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如同妖艳女子般舞蹈,显得有几分妖媚。如若不认真看子裁那张连女人都羡慕的脸,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女扮男装的妖媚女子。
小巷不长,男人背对着小巷尽头的围墙,看着离他不远的巷口,隐隐约约只有几步之遥。狂风如同锋利的匕首在他的脸上一次次地划过,伴随着瓢泼大雨而来,如同宇宙中的银河倾斜而下,将整个上海都笼罩起来。铺天盖地的尘埃在雨中连同落叶漫天飞舞,将满是雕花的围墙显得十分唯美。
彩色的霓虹灯在黑夜中闪耀着光彩,像是黑夜中为人们指路的天使,散发着天使特有的光芒,让人着迷。黑暗笼罩着物欲横流的上海,广告牌在黑暗中显得十分寂寞,像是没有朋友的寂寞小屁孩。偶然发疯,偶然泪流满面……
“樱,你又迟到了。”子裁对巷口的年轻人说,语气不急不慢。
年轻人衣着打扮十分朴素,一身白色体恤衫在大雨下淋湿,隐隐约约露出里面已经成型的胸肌与八块腹肌。下身穿的蓝色牛仔裤的裤腿上有着很明显的专门磨破的破洞,白色的运动鞋已经完全湿透。年轻人的脸并不算太英俊,但也算得上是眉清目秀。
“哥,明明是你每次都来得很早”。樱伸手挠挠头。
“樱,你考虑得怎么样?”子裁脸上依然保持着绅士般若有若无的笑容,但周围的空气中却充满了杀气。
“哥,你知道雪城吗?那里一年四季大雪纷飞,漫天飞舞的雪花如同被风吹乱的柳絮从遥远的苍穹上纷纷扬扬大肆落下。雪城的风很冷,冷得彻骨,如同太白山上的积雪。但有时却温暖如春,让人捉摸不透。
雪城有时候就像是新生的婴儿,抵抗着风雪的侵蚀但却终有一天会被鹅毛大雪掩埋。到那时,我们会被埋葬在大雪下,几百年无人问津,没有人会为了我们立下一尊墓碑,即使我们生前多么伟大。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下,有雪城,有被埋葬在大雪深处且被人遗忘的记忆和我们曾经爱过的人。”樱挠低下头看不清脸色,“哥。我想去那里。”
子裁脱去身上的风衣,将风衣扔进狂风暴雨中,风衣如同雨下的精灵在风中舞蹈,在雨中哭泣。风衣在雨中瞬间被雨水打湿,落在地面上,显得十分沉重。
一柄黑鞘长刀被黑色皮带绑在腰间,子裁握住刀柄拔刀出鞘。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裂痕,裂痕垂直向下不断蔓延并且流出黑色粘稠的血液,如同在地狱沉睡万年的怪物即将睁开它睡眼朦胧的眼睛。数秒后裂痕恍如不曾存在一般消失。
“樱,我也想去,但是我先完成该隐交给我的任务。雪城一定很美吧,我想……”子裁说完,突然幽灵般消失在雨幕中。
樱很显然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手中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拔出的重剑。他一跃而起,剑刃和空气中的黑影碰撞在一起,擦出巨大的火花。
他们像是黑暗中的鬼魅,在黑暗一次次挥舞着漆黑尖长的巨爪,他们挥舞着爪子在空中一次次碰撞擦出巨大獠牙般的火花。
这是王与子民的战争,唯有王的终结或者子民的死亡与臣服可以结束这场战争。
上海南京路。
一辆橘黄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行驶在南京路,路灯发出枯黄色的光将车影拉的很长。
Aventador的驾驶座上的男人意气风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嘴上叼着一根中华烟,吞云吐雾。路边没有交警巡逻,男人腆着大肚腩猛地踩油门,Aventador一个漂亮的甩尾,突然发出雷霆般咆哮却又如同低沉的怒吼,Aventador猛地窜出,风驰电掣,像是黑暗中飞驰的猎豹。
Aventador后座坐的女人的脸上是早上花了三个小时画的精致的妆容,她五官精致的脸上无悲无喜,像是全世界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一样,却又显得十分理智。她身上的米色风衣将她膝盖以上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下身穿着牛仔短裤,露出洁白细腻的大腿,皮肤仿佛吹弹可破。脚上穿的高跟鞋鞋跟足足有七厘米,鞋跟细得像是一根锥子。
“老板。”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递了个iPad给女人,男人的小胖脸上带着风骚且又淫荡的笑容,像是一个猥琐的中年大叔,不,本来就是。
女人伸手接过iPad,iPad屏幕上是一条小巷,狂风暴雨无情地拍打着这条小巷,空气中两个黑影一次次地碰撞,摩擦出巨大惊人的火花,闪烁夺目。
“给他三十秒吧。”女人随手将iPad扔给驾驶座上的猥琐大叔。
Aventador内的音响播放着Karijobe的《Weare》。
“Wearethelightoftheword
Wearethecityonahill
Wearethelightoftheworld
Wegotta,wegotta,wegottaletthelightshine
Wearethelightoftheworld
Wearethecityonahill
Wearethelightoftheworld
Wegotta,wegotta,wegottaletthelightshine”
……
妖刀之术·阴阳残影。
持刀者在雨中挥刀成圆,雨水形成圆形挥出,持剑者一次次躲过攻击,四周的围墙也随之倒塌粉碎。空气中一道裂痕突然张开,持刀者从裂痕中一跃而出,在空中拔刀斩向樱,樱将长刀横在眼前于眼前,一道道灿烂的火花在大雨中绽放如同莲花……
在持剑者的背后突然出现一位身姿妖娆的女子,和子裁长得颇有几分相似。女子和持刀者作出同样挥刀成圆的动作,持剑者猛地挡住,突然持刀者出现在持剑者的侧面,长刀捅向持剑者的手臂,持剑者转身用重剑猛地斩向持剑者,持剑者突然变成一道幻影消失了。
一柄长刀从持剑者的腹部伸出,“真正的在后面。”
“我当然知道。”持剑者转头向持刀者咧起嘴角一笑,也变得虚幻起来,持剑者突然出现在雨幕中,一跃而起,重剑狠狠地落在长刀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璀璨夺目的火花在黑暗产生。
……
“老板…”猥琐大叔发抖的手指指着空中飞来的一杆长枪,声音颤颤巍巍。长枪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宛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女人以座椅为垫脚石直接撞破车顶,一跃而出。米色风衣在狂风暴雨中张开,露出里面的灰色格子衬衫,像是一只容颜绝世的精灵在雨下飞舞舞蹈。
女人稳稳地落在地面上,雨水也随之打湿了女人的身体,雨水随着脸颊从下巴流下。
那杆长枪猛地直接插进了车玻璃直接贯穿了胖子的身体,讲他死死地钉在车座上。
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她额头上的一滴冷汗出卖了她。
一个黑影出现在女人身后,在女人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用手刺穿了女人的后背,手掌从胸膛伸出,血红色的心脏在黑影的手中炸裂。
黑影脸上戴着一封魑魅魍魉面具。
黑影穿着黑色紧身服,性感火辣的好身材一览无遗,修长熬人的长腿恍如人间极品。
……
他们像是面目狰狞的魔鬼,互相撕咬对方的魔鬼,在黑夜中咆哮、怒吼、双手沾满血液,全身布满伤痕,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像是两个永不死亡的魔王在追求死亡――但却永远无法得到他们想要的。
最后10秒!
刀刃在空气中一次次划过,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刀刃上腥红色的血液从刀尖流淌滴落还未到地面的那一刻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红色的蒸汽,空气中的温度极度上升,一道道刀光在空气中来回穿梭,周边的围墙已经千疮百孔,毫无一处有完整可言。
砌墙的砖瓦一次次粉碎如同尘埃在空气中飘落,被风吹散在人世间游荡。
长刀在空气中呼啸而过,切开持剑者的皮肤,长刀狠狠地贯穿持剑者的肝脏,持剑者连连挥剑,持刀者连续躲避,但依然有一剑重重的落在肋骨上,发出类似断裂或者粉碎的声音。
双方身体再从伤痕累累一次次恢复痊愈,似乎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樱,结束了”黑暗传来持刀者的声音,持剑者的四周突然出现八个持刀者的身影!
妖刀之术·垂直八方斩!
持剑者感觉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伤口愈合后继续疯狂裂开,愈合的速度完全无法抵达裂开的速度!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后被无数次切断,血液在空气中挥洒,染红了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最后5秒!
“既然我说过你必须死,你就不能活着!”持刀者发出最后的咆哮,咆哮声使整个城市都在颤抖,上海――这个经济巨兽在咆哮中疯狂颤抖,发出求饶的呻吟。
持刀者挥刀成圆,直接将持剑者腰部肌肉切开,上身与腰部以下的身体直接分离,腰部的断口宛如明镜一般,仿佛是世间最极端暴力的杀人机器才能做出的。
樱的上半身倒在倾盆大雨下,但他还没有死。他睁着眼睛看着黑色如墨的夜空,几颗闪烁的星星点点挂在夜空中,只是纯粹的感觉很美,没有太多的寓意。就像食物包装袋上没有印有“一切以实物为准。”
就像是一篇小说的主要内容中有写“本故事纯属虚构。”
“哥……‘’
“樱,我给您讲个故事。我记得我出生的时候,我的世界里没有如何一个妖怪,只有一片偌大的森林。那片森林很大,那里就好像是一个圆形,不管你怎么跑都会回到那里,所以我每天都坐在同一棵树下。那片森林里时常阴雨连绵,也时常有流星划过天边,我坐在树下感觉真的好美。过了很多年,我在那片森林中遇到了一个人类女孩,我都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她是我第一个朋友。可她是人类啊,她七十岁的时候死在我的怀里,满脸皱纹的她问我,裁,为什么你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是个妖怪,永远都不会衰老。
我把她埋葬在一棵树下,每年枯黄的树叶都会如同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坟头,我时常帮她扫去坟头的樱花才发觉她是什么死去的,那个时候我已经活了上百岁了。可是我还要在那棵树下待着,我能感觉到我在等待某个人,他也一直寻找我。后来,我遇到了该隐和不摇,他们带着我离开了那片我成长的森林,离开了那片埋葬着我第一个朋友的森林。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片森林,现在想想才发觉那一片森林其实是一个梦境,如同泡沫一般脆弱的梦境。我在我制造的梦境中活了上百年,里面有我最需要的一切,那一切也是我最害怕但却最熟悉的……我是一个被困在自己制造的梦境中的梦妖,真是搞笑……”
子裁将手中紧握的长刀捅入了樱的心脏,“樱……一辈子再见……”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中流出,顺着脸颊慢慢滴落在大雨中,倾盆大雨似乎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脆弱,雨水猛地落在他的身上,不出一会他已经全身都湿透了。
“哥,我永远爱你……不管你以后会走向那条道路……”子裁将樱抱进了怀里,几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
……
一个女人站在路边不知道在等谁,直到一辆奔驰S500停留在她的面前,玻璃车窗缓缓落下。
子裁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庞出现在女人眼前。
“……别着凉了,摇。任务完成了?”
“嗯,一刀的事情。”